次日午後，陳九斤再次前往月華樓。
佐藤親自迎他，態度較昨日愈發恭敬——朧月姑娘今日晨起便說手指舒坦多了，連媽媽桑都驚了，親自過問是哪位神醫。
“陳神醫，朧月姑娘已在居中等候。”佐藤引著他穿過迴廊，低聲道，“只是……今早姑娘似乎有心事，臉不太好。若言語上有不周之，還神醫海涵。”
陳九斤頷首，未多言。
朧月居的門半掩著，傳出斷續的琴音。
不是完整的曲調，只是零星幾個音，試探似的撥，又戛然而止。
陳九斤抬手，輕輕叩門。
琴音頓止。
“……請進。”朧月的聲音，比昨日更低沉了些。
陳九斤推門而。
竹簾依舊低垂，簾後的影今日換了一襲淡青的吳服，髮髻也梳得更素淨，只簪一支銀釵。跪坐在琴案前，雙手規矩地疊放膝上，目低垂。
陳九斤在簾外坐下，並未急於開口。
沉默持續了片刻。
“神醫，”朧月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自己的呼吸蓋過，“您昨日說……若坦誠病，或可治。”
“是。”
“那病……若說出來，神醫會覺得妾……汙穢不堪嗎？”
陳九斤著竹簾後那道纖細的剪影。
“姑娘的病是傷，不是罪。”他道，“天下只有醫不好的傷，沒有不配被醫的人。”
簾後傳來極輕的吸氣聲。
又一陣漫長的沉默。
朧月緩緩抬起右手，解開了指尖纏繞的白絹。
那兩手指，此刻雖紅腫已消，卻仍維持著一種不自然的微屈，像是被永久定格的、徒勞的掙扎。
“去年……暮春時節……”的聲音斷斷續續，像破碎的冰裂，“幾位從京都來的大人……點了妾陪琴。其中一人……送了妾一對指套，說是南蠻珍品……隨後四人……”
講述著那個雨夜。
平靜的語調，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
只有在提及那對“纏”指套如何被攥進指骨、如何擰轉碾時，說話時似乎再次到了當時的痛苦。
“……妾想掙扎，卻不了。”垂下眼簾，“只能聽著自己骨頭……喀喀地響。”
陳九斤的拳頭，在膝上緩緩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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