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出郡城二十里,地勢漸高,道在丘陵與稀疏的林木間蜿蜒。秋日的午後,尚有餘溫,但穿過枝葉的風已帶上了明顯的涼意。車馬轆轆,碾過路面散落的碎石,發出單調的聲響。陳羽坐在車,閉目養神,但手始終按在腰間那柄“秋水”短劍的劍柄上。車外,四名喬裝家丁僕役的衛高手——“鐵鷹”親自帶隊,加上“夜梟”和另外兩名綽號“山狼”、“石豹”的悍漢子——分列馬車前後,看似隨意,實則目銳利,腳步沉穩,始終保持著最佳的護衛隊形。
離開郡城的喧囂,越往偏僻走,空氣中那無形的肅殺與不安,便越是清晰。陳羽能覺到,那幾名衛的警惕,隨著道路的延,不降反升。
“鐵鷹大哥,” 陳羽掀開車簾一角,低聲問,“可有異常?”
“鐵鷹”騎在一匹不起眼的馱馬上,目如鷹隼般掃過前方道路拐彎的一片雜木林,低聲道:“暫時沒有。但這‘老嶺’一帶,地勢複雜,壑縱橫,林木茂,是出了名的容易藏汙納垢之地。前兩年還鬧過幾小賊,被邊軍清剿過,但難保沒有網之魚。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若真有人想對先生不利,這裡,是手的好地方。”
陳羽心中一凜,不再多言,放下車簾,但耳朵卻豎得筆直,捕捉著車外任何一不尋常的聲響。風聲,馬蹄聲,車聲,還有遠偶爾的鳥鳴……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馬車繼續前行,駛了一片更為濃的雜木林。林間線明顯暗了下來,斑駁的樹影在道上搖曳。道路在這裡拐了一個急彎,前方被茂的灌木和幾塊突兀的巨石遮擋了視線。
就在馬車即將拐過彎道的瞬間,異變陡生!
“咻!咻!咻!”
數支強勁的弩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從道路兩側的巨石後、灌木叢中,如同毒蛇般激而出!目標並非車伕或護衛,而是直指拉車的兩匹健騾!同時,一張帶著倒鉤、用浸油麻繩編織的大網,從天而降,兜頭罩向馬車!
對方顯然是老手,目標明確——癱瘓馬車,困住目標,再行絞殺!
“敵襲!護車!”“鐵鷹”厲聲暴喝,在弩箭破空的剎那已然警覺,形如同大鳥般從馬背上騰起,手中一柄狹長的馬刀出鞘,化作一片雪亮刀,準地磕飛了向自己這側騾子的兩支弩箭。但另一側的“夜梟”慢了一線,一支弩箭著騾子的脖頸飛過,帶起一溜花,騾子痛得人立而起,發出淒厲的嘶鳴,馬車猛地一頓!
與此同時,那張大網落下,眼看就要將馬車連同車伕一同罩住!
“山狼”和“石豹”反應極快,一人揮刀斬向連線大網的繩索,一人則猛地一腳踹在驚騾子的側,迫使騾子帶著馬車向前猛衝了半步!大網著車尾落下,罩了個空,但上面鋒利的倒鉤還是將車尾的篷布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嗖!嗖!嗖!”
第一波弩箭剛落,第二波攻擊接踵而至!這次不再是弩箭,而是數十枚黑乎乎、拳頭大小、冒著青煙的鐵蒺藜,被人從兩側林中力擲出,劈頭蓋臉砸向馬車和護衛!鐵蒺藜落地即炸,雖威力不大,但炸的聲浪、火和飛濺的鐵片、碎石,瞬間製造了巨大的混和煙塵,遮蔽了視線,也進一步驚擾了傷的騾子。
“是雷火蒺藜!下馬!結陣!”“鐵鷹”厲聲下令,自己已率先躍下馬背,擋在馬車車門一側,目死死盯著煙塵瀰漫的林中。“夜梟”、“山狼”、“石豹”也立刻下馬,四人迅速背靠馬車,組一個簡易的防陣型,將馬車護在中間,兵刃出鞘,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陳羽在車,被突如其來的炸和顛簸震得東倒西歪,耳中嗡嗡作響,口發悶。但他強忍不適,迅速拔出“秋水”短劍,另一手則向了懷中那枚“如朕親臨”的令牌。他知道,對方有備而來,而且用了火,這絕非尋常盜匪!是“黑鴞”的餘孽?還是……郡守肖炳坤派來滅口的人?
煙塵稍散,林中寂靜了一瞬。接著,十餘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道路兩側的巨石後、樹幹後、壑中竄出!他們皆穿利於山林行的灰褐勁裝,臉蒙黑巾,手持鋼刀、短斧、鐵尺,作矯健,眼神兇狠,呈扇形向馬車包圍過來,封死了前後退路。為首一人,形瘦高,手中提著一柄狹長的彎刀,刀在林間下的斑中閃爍著幽藍的澤,顯然是淬了劇毒!他雖蒙著面,但那雙在外面的眼睛,卻讓陳羽心頭猛地一跳——鷙、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殘忍和……一悉?像是在哪裡見過?
是那個斗笠漢子!雖然換了裝束,蒙了臉,但那雙眼睛,那種形和氣質,陳羽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重祭典時,與吳師爺有過眼神接、之後從“鐵鷹”追捕下逃的那個神秘人!他竟然親自帶隊,在此截殺!
“不留活口,殺!” 斗笠漢子(此刻應稱蒙面頭領)聲音嘶啞乾,如同鐵片,一聲令下,十幾名殺手立刻如同狼般撲上!刀霍霍,殺氣凜冽!
“保護陳先生!”“鐵鷹”低吼一聲,與“夜梟”、“山狼”、“石豹”毫無畏懼地迎上。他們都是衛中的佼佼者,經百戰,雖然人數於劣勢,但配合默契,招式狠辣,一時間竟將撲上來的殺手死死擋住,刀劍撞擊聲、怒吼聲、慘聲瞬間響一片!
戰鬥異常激烈。這些殺手顯然也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死士,武功路數狠辣詭異,招招奪命,且配合有度,顯然不是烏合之眾。“鐵鷹”獨鬥那蒙面頭領,兩人刀來刀往,快如閃電,竟鬥了個旗鼓相當。“夜梟”形靈巧,短匕翻飛,專攻敵人下盤關節,已刺傷兩人。“山狼”和“石豹”則背靠背,一個力大刀沉,一個招式刁鑽,死死守住馬車一側,不讓敵人靠近。
但對方人數佔優,且悍不畏死,有人傷倒地,立刻有人補上。戰鬥才持續了不到半盞茶功夫,“山狼”肩上已中了一刀,鮮染紅半邊子,兀自死戰不退。“石豹”上也被劃開一道口子,行稍滯。馬車周圍,已倒下了四名殺手的,但衛這邊也已人人帶傷,形勢岌岌可危。
陳羽在車,過破損的車簾隙,將外面的激戰看得清清楚楚,心急如焚。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坐以待斃。對方的目標是自己,若“鐵鷹”他們被擊潰,自己必死無疑。他必須做點什麼!
目掃過車,除了坐墊,別無長。他猛地想起韓烈臨行前塞給他的一個小包裹,說是“以備不時之需”。他快速開啟,裡面是幾樣東西:一小包石灰,兩枚黑乎乎的圓球(類似“雷火蒺藜”但更小),還有……一把巧的、可單手上弦的小型手弩,配著五支短小的弩箭,箭簇幽藍,顯然也淬了毒。
是了!韓烈知道此行可能有險,特意給了他這些防之!
陳羽神一振。他前世雖非軍事好者,但基本的擊和投擲原理還是懂的。他迅速拿起那把手弩,費力地拉開弓弦,裝上一支毒箭,然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過車簾隙,尋找目標。
外面,“鐵鷹”與蒙面頭領的搏殺已到白熱化。“鐵鷹”馬刀勢大力沉,但蒙面頭領的彎刀更加詭異刁鑽,且刀上淬毒,讓“鐵鷹”不得不分心防備。終於,蒙面頭領抓住“鐵鷹”一個微小的破綻,彎刀如同毒蛇般,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向“鐵鷹”肋下!“鐵鷹”回刀格擋已是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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