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顧玹因的話而微微繃的下頜線，心中那點惱意奇異地轉化了某種“報復”般的念頭，故意慢條斯理地繼續道：“也沒什麼太奇怪的……就是迷迷糊糊的，總聽見你‘瑪琪’、‘瑪琪’……”
刻意停頓了一下，仔細觀察顧玹的反應，果然見他神驟然一凝，眼底掠過一清晰的痛楚與黯然。
穆希心中那點促狹立刻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歉疚和不安。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揭人傷疤，尤其可能是極深的傷疤。
“啊，抱歉，”連忙放了語氣，眼中帶上歉意，“我是不是……不該提？我並非有意……”
顧玹卻搖了搖頭，那抹黯然被他迅速收斂，只是眉眼間的沉鬱依舊化不開。他扯了扯角，想做出一個無所謂的表，卻並不太功。
“不，沒什麼的。”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遙遠的、彷彿隔著一層霧的平靜，“……去世多年，我早已接了這個事實。只是偶爾……在病中脆弱時，或許潛意識裡還是會想起，有些難過罷了。人之常。”
他沒有多說關於“瑪琪”的任何細節，但那簡短話語中流出的、經年沉澱的哀傷，卻讓穆希的心也跟著微微發沉。
忽然想起自己早逝的母親，那種失去至親的綿長痛，亦能會一二。
“我……”張了張，話到邊，又覺得任何安在此時都顯得蒼白，最終只是低聲道，“我母親也去世得很早。在我很小的時候。”
這不是安，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共鳴，一種“我懂”的傳達。
顧玹抬眸，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雙異的眼眸在晨中顯得格外幽邃，裡面翻湧著穆希看不懂的複雜緒，似乎有驚訝，有了然，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溫。
“謝謝你。”他忽然說道，聲音很輕，卻十分鄭重。
穆希愣了一下：“謝什麼？”謝照顧？還是謝方才的共鳴？
顧玹卻沒有解釋，只是目溫和地落在臉上，然後又移向那碗清粥，轉移了話題：“有些了。這些……都是你準備的？”
“嗯，廚房熬的粥，我盯著火候，菜也是按陸神醫吩咐做的，清淡些，利於你恢復。” 穆希也順勢接過話頭，將那點微妙的氣氛驅散。端起粥碗，試了試溫度，正合適。
“你可以自己來吧？”問道。
顧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耳幾不可察地泛起點微紅，隨後低聲道：“當然。”
穆希便將粥遞給他。
顧玹用小勺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後送口中，很香，很甜，沫和蔬菜是極其滋養味蕾的鮮，吃進肚裡，暖融融的……
室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瓷勺偶爾輕碗沿的細微聲響，和兩人清淺的呼吸聲。晨靜靜流淌，藥香與粥香混合，瀰漫在空氣中。
一個專注地看，一個安靜地吃。
顧玹沉默地用完最後一口清粥後放下調羹，瓷勺與碗沿輕，發出極輕微的一聲脆響。
穆希立刻起，自然而然地接過空碗和碟子，指尖無意間過他微涼的指節。
那一掠而過，卻讓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將碗碟收攏到托盤上。碗底還殘留著一點餘溫，過細膩的瓷壁，熨著的掌心。
“你剛醒，再多歇歇，別急著勞神。”低聲囑咐，“我陸大夫……哦，就是鋒從平涼請來的那位胡神醫，再過來給你仔細瞧瞧。”
顧玹抬眸，目落在低垂的睫羽和專注收拾的側臉上。
晨為廓鍍上一層和的淡金，幾縷未能完全綰起的髮鬆散地垂在頰邊，隨著的作輕輕晃。
上有種奇異的矛盾——指揮若定時的果決銳利，與此刻這般細緻照料時近乎溫婉的沉靜，竟能如此和諧地並存於一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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