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後。
深秋的寒意已悄然籠罩了紫城，文華殿燒起了暖爐。
案上鋪著一張巨大的九邊防備輿圖，朱祁鎮負手立在案前，目死死鎖在長城以北那片廣袤的灰區域。
在他對面的案几前，閣首輔曹鼐、次輔李賢以及徐有貞垂手肅立，目也都落在輿圖上。
這塊區域曾是開平與大寧，如今卻已淪為草原部落的游牧之地。
自從朱祁鎮傍晚從聖皇宮回來後，便一直在此參悟“北伐方略”，同時下令召見兵部尚書兼閣首輔曹鼐、吏部尚書兼閣次輔李賢、翰林學士兼閣輔臣徐有貞。
而三位閣臣一看皇帝這架勢，就知道年富力強的皇帝是準備做一番驚天地的大事！
“三位卿，朕昨夜覆盤土木堡之變，徹夜未眠。朕終於明白，當年朕輸在哪裡，也明白若要收復開平、大寧，絕不能重蹈覆轍。”
朱祁鎮忽然開口，聲音沉穩有力，著一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目掃過曹、李、徐三人，緩緩說道：“此次北伐，朕絕不駕親征，而是放權將帥。”
此言一齣，曹鼐、李賢、徐有貞三人皆是心頭一震，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
在他們的固有印象裡，復位後的皇帝雖然了許多，但骨子裡那好大喜功、軍功的勁兒一直沒變。
如今竟然主放棄親征，卻是讓他們有點不適應！
“陛下英明！”
李賢反應最快，激地出列躬道：“天子坐鎮中樞，方能排程天下錢糧兵馬。前線戰事瞬息萬變，將帥若能臨機決斷，不中掣肘，方能決勝千里。陛下此舉，實乃社稷之福！”
徐有貞眼神閃爍，也連忙附和：“陛下深謀遠慮，非臣等所能及。”
曹鼐雙手握拳，振道：“如今陛下決定垂拱而治，放權將帥，我大明何愁開平不克、大寧不復？”
朱祁鎮微微頷首，俯下，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
“朕認為聖皇爺爺的教誨很有道理！想要收復這兩地，不能推，必須有一套攻略。朕已擬定四策，你們且聽聽。”
“第一策，便是放權與整軍。”
朱祁鎮目冷冽地說道。
“即日起，嚴宦監軍！前線戰事，由主帥全權決斷，兵部只負責糧草轉運與兵員補充，不得胡手指揮。朕要選拔真正懂兵的人，不論是石亨舊部還是楊俊曾經提拔的將領，只要有才，朕都敢用！”
曹鼐心中暗驚，皇帝這是要徹底打破派系，唯才是舉。
他連忙記在心中，點頭道：“臣會針對此事寫個條陳上呈陛下，著重整頓京營與邊軍，剔除那些只知阿諛奉承之輩。”
“嗯，準了！”
朱祁鎮重重點頭，然後接著說道：“第二策，戰上重啟‘塞前殲敵’與‘大縱深包抄’。”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了一個巨大的弧線。
“當年太祖、太宗能橫掃漠北，靠的就是開平與大寧互為犄角。如今我們要收復這裡，絕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帶著幾十萬大軍盲目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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