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的後半段,他幾乎沒有閤眼。溼冷的服在上,也懶得去換。只是坐在地上,背靠著門,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風雨聲漸漸平息,變淅淅瀝瀝的餘韻,聽著海聲重新清晰起來,永恆而冷漠。
天快亮時,風雨徹底停了。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死寂的平靜籠罩了小島。他聽到樓下傳來輕微的響,是施鷺芳和小唐開始收拾颱風過後的殘局。他依舊沒有。
直到天大亮,毫無遮攔地照進來,驅散了房間裡的冷和黑暗,也照亮了一地狼藉——他自己,和這個房間。他這才緩緩站起,因為久坐和寒冷,關節發出僵的聲響。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雨後清新的、帶著海腥和泥土芬芳的空氣湧了進來,沖淡了房間裡悶了一夜的頹敗氣息。庭院裡一片狼藉,斷枝落葉滿地,一些花盆翻倒,泥土四濺。但很好,天空被洗過,藍得亮。大自然擁有最強大的修復能力,一夜狂暴之後,依然可以迅速展現出寧靜明的一面。
而人,卻沒有這種幸運。
他洗漱,換上乾淨服,將自己收拾得勉強能見人,但眼底的青黑和眉宇間的沉鬱,卻無法掩蓋。他下了樓。
前廳裡,小唐正在掃地,看到他便說:“陳先生早!昨晚嚇壞了吧?好在臺風過去了,房子沒什麼大損壞,就是院子裡有點。芳姐一早就起來收拾了。”
“嗯,人呢?”陳勳炎問,聲音有些沙啞。
“在廚房熬粥呢,說大家昨晚都沒睡好,喝點熱粥暖暖。”小唐說著,指了指廚房方向,“陳先生你要吃早餐嗎?我給你端出來?”
“不用,謝謝。我……去廚房看看。”陳勳炎說著,走向廚房。腳步有些遲疑,但還是推開了門。
廚房裡蒸汽氤氳,瀰漫著米粥的香氣。施鷺芳背對著門口,正在灶臺前攪拌著一大鍋粥。換了一乾淨的家居服,頭髮鬆鬆挽起,用一筷子固定,幾縷碎髮散落。的背影看起來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一如既往的專注,彷彿昨晚那場驚心魄的曲從未發生。
聽到開門聲,攪拌的作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陳勳炎站在門口,看著平靜的背影,心裡那點殘存的、不切實際的期,徹底熄滅了。連面對他都不願意了。
“需要幫忙嗎?”他乾地問。
“不用。馬上就好。”施鷺芳回答,聲音平穩,聽不出緒,“小唐會端出去。你在外面等就好。”
逐客令。溫和,但不容置疑。
陳勳炎沒有離開,他向前走了兩步,站在廚房中央。“施鷺芳,”他的名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疲憊,“昨晚……對不起。”
施鷺芳攪拌粥的作停了下來。依然背對著他,肩膀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沉默了幾秒鐘,才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著一不易察覺的繃:“沒什麼。颱風天,意外而已。都過去了。”
“過去了?”陳勳炎重複著這三個字,扯出一個苦的笑,“真的能過去嗎?”
施鷺芳終於轉過。的臉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影,但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刻意維持的、冰封般的平靜。的目落在陳勳炎臉上,沒有閃躲,也沒有波瀾,像看一個陌生人。
“不然呢?”反問,語氣平淡,“陳勳炎,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一時的……緒失控,不代表什麼。尤其是在那種環境下。”頓了頓,移開視線,看向窗外明卻一片狼藉的庭院,“颱風過去了,生活還要繼續。你是客人,我是房東。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四個字,輕描淡寫地給昨晚的一切定了——緒失控,環境影響,無需介懷,回到原點。
陳勳炎看著平靜無波的臉,看著眼中那片拒絕任何人窺探的沉寂,忽然到一種徹骨的寒冷和荒謬。他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痛苦,所有那些連自己都理不清的混,在這裡,都被簡單地歸類為“一時的緒失控”,可以被輕易地掃進“颱風過後”的廢墟里,然後蓋上“房東與客人”的標籤,就此掩埋。
比他想象中更決絕,也更……懂得如何保護自己。用這種徹底的、不留任何餘地的平靜和理。
他忽然失去了所有說話的力氣和慾。再說什麼都是徒勞,都是自取其辱。
“我明白了。”他聽到自己乾的聲音說,“粥好了我。”
說完,他不再看,轉走出了廚房,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米香氤氳卻冰冷無比的空間。
早餐時,他坐在前廳的角落,沉默地喝完了小唐端來的白粥。粥熬得很好,糯適口,但他食不知味。施鷺芳沒有出來一起吃,一直在廚房和後院忙碌,收拾颱風後的殘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