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林薔,要是咱能活著回去……”他頓了頓,好像有點難開口,這在殺伐決斷的陸燼上極見。
林薔轉過頭,藉著口微弱的看他。他側臉線條在影裡格外,但眼神深,好像有啥在翻。
“回去咋樣?”輕聲問。
陸燼結了,目從黑漆漆的遠收回來,落在臉上。那雙總是映著黑焰或寒冰的眼睛,這會兒竟顯得有點……笨拙和。
“要是……要是咱能活著回去,”他吸了口氣,像用上了所有力氣,一字一句,清楚又慢地說,“我想正式跟委員會申請,跟你建……永久伴關係。”
林薔愣住了。耳朵裡好像只剩下自己突然咚咚急跳的心,和外呼呼的風。
永久伴關係……在東方基地,在這末世,這不是上的應承,更是紮紮實實的利益、擔子和命的繫結,比舊時候的婚書分量還重,得要最上頭稽核和公告。
陸燼……這是在求親?在這地方?這時候?
看著林薔愕然的樣,陸燼好像更了,但他沒挪開眼,反而更專注地看,聲音低低的卻再認真不過:“我知道太突然,時候也糟。但我不想再等,不想再有什麼‘要是’。這回進去,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出來。有些話,再不說,可能就沒機會說了。”
他說得很慢,好像每個字都仔細想過:“打從你頭一回開那破卡車進基地,用薯片換我S級晶核起;打從你為了守住應承,在前頭立起高牆起;打從你一回回做那些看著像鹹魚、實則比誰都膽大心定的選擇起……我就知道,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你讓我瞅見,在這末世裡,除了活命和毀,還有另一種可能——建東西,有盼頭,還有……暖乎。”他聲音有點啞了,“你就像一團闖進我冰涼世道的火,不燒得慌,卻倔倔地燃著,讓我忍不住想湊近,想……守著這團火。”
他出手,不是去拉,只是攤開手掌,掌心向上,一縷極小的、溫順的黑焰靜靜燒著,映亮了他眼裡深藏的、幾乎從沒過的和:“我子裡這‘燼’,是毀的勁兒。它躁,危險,連我自個兒都控得艱難。可怪了,靠近你的時候,靠近你那怪怪的空間和那子的時候,它會變得……安生點。好像你在那兒,本就是一種‘定心丸’。”
“林薔,”他看著,眼神燙人又坦,“我不懂啥講究,也不會說好聽話。我能應你的就一條:只要我還氣,我這黑焰,就會擋在你前頭,燒乾淨所有想傷你的玩意兒。我的命,跟你拴一塊兒。基地的規矩,末世的難,往後所有沒影的事,咱一塊兒扛。”
“你……願不願?”
巖窟外頭是吞沒一切的黑和險,巖窟裡頭是隊員們睡沉的呼吸。就在這一小片靜地裡,陸燼,這個被作東方基地最強刀子、冷如鐵的男人,用最樸實、甚至有點磕的話,剖開了自個兒裡頭,獻上了他能想到的、最沉的應承。
沒花,沒戒指,只有傷、髒、不知生死的明日,和掌心那一簇為馴下來的黑焰。
林薔的心被一種又酸又燙的東西漲滿了。想過陸燼對或許不一樣,但從沒想過,會是在這樣的絕地,聽到這樣一番話。
沒立刻應,只是看著他掌心的焰,又抬眼看他專注的眼。時候好像停了。
然後,輕輕出手,指尖沒那焰,只是輕輕蓋在他手背上。他手很燙,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厚繭。
“陸燼,”聲音有點啞,卻帶著笑,“你知不知道,你這求親……真的很不會挑時候,也很不會來事兒。”
陸燼眼神暗了下,手微微了。
林薔卻握了他手,直看著他眼:“但是,很‘陸燼’。也很……‘林薔’。”停了停,吸口氣,清楚地說:
“我這個人,怕麻煩,想躺平,一條鹹魚只想隨水漂。可不知咋的,上你之後,這條鹹魚好像老被你架火上烤,烤得不得不翻面,不得不撲騰。”
“可怪的是,架火上烤的時候,我反而看清了不東西,也……找著了想做的事,想護的人。”目溫又定,“所以,要是這團火是你的,那……”
湊近了些,在他愣怔的眼裡,用很輕、但再清楚不過的聲音說:
“我願意。”
陸燼的瞳孔猛地一,好像有巨大的星在裡頭炸開。掌心的黑焰忽地一竄,又被他強下去,化更溫順的流淌。他反手握住了林薔的手,勁很大,卻又小心著不弄疼。
沒抱,沒親,在這四下是險的絕地,在這眾目睽睽(雖然別人好像都睡了)的邊兒上,就只一隻握的手,和彼此眼裡映著的、不用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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