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五個字。他停在這裡,把哪些咽回去、哪些往外送,像是還在權衡。
“陛下在軍裡發現了一條線,往上查,查到六部,往查……”他頓了一下,“查進了後宮。這條線的人,自己有個名字,北衙。”
許元沒。
“北衙滲進去多年了,沒人說得清。陛下現在手裡連一個實證都沒有,只知道這條線的人在等一樣東西。”程弼把碗又擱下,“玄武門,另一份詔。”
盧卡斯的珠子輕輕響了一聲,他撥了一顆,又停了。
許元等了片刻,才開口:“另一份詔,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程弼這回沒有遲疑,“玄武門那年,有兩份詔書。一份是天下知道的那份,一份沒人知道的,落在了不該落的人手裡。北衙拿著那份東西,當保命符,也當刀。一旦公開,陛下的皇位……”
他沒說完,但臺上三個人都聽懂了。
盧卡斯把珠子握在手心裡,一顆都不撥了。
許元把臺上三隻碗挨個看了一遍,最後落回程弼臉上。“北衙的頭,陛下懷疑是誰?”
程弼抬起眼,直接看他。
“長孫無忌。”
這個名字落在這破臺子上,比任何東西都要重。
臺下的趙五大概沒聽見,遠的俱蘭城還亮著幾點燈,天上的月亮也沒有移位。但這三個字本,一旦說出口,就不是原來的分量了。
許元沉默著。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只是想到和真的聽到,是兩件事。長孫無忌,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首,趙國公,跟李二打了大半輩子天下的人,太子的舅父。要說這個人手裡攥著玄武門的秘,要說他在朝中布了這麼一張網……並非沒有這個力氣。
“陛下沒有證據。”許元沒問,直接說。
“有證據就不用派我出來了。”程弼的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什麼,不完全是諷刺,“他只是懷疑,但不敢,也不能。北衙的線斷了一截又一截,每次順著查,查到一半就斷了,斷口整齊,不像意外。”
“所以他讓你來找我。”
“找你,順帶護著你。”程弼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北衙跟西域這邊有聯絡,穆阿維葉死了之後,那條線就斷了。陛下要知道,斷之前這條線搭的是哪頭。”
許元沒說話。
他把檯面上那壺酒拿過來,給自己倒滿,端著,沒喝。
腦子裡轉的東西很多,快,,最後落在一句話上,他把那句話說出了口:“你說的這些,李二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問完他就知道答案了,但還是等著程弼說。
程弼苦笑了一下,是真的苦,沒什麼調侃的意味。
“陛下說……怕你知道之後,不肯再替他賣命。”
風把那隻扣著的空碗吹得轉了半圈,停在石裡,不了。
許元端著酒,低頭看碗裡的酒面,月亮的影子在裡頭晃,晃了一會兒,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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