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敷巾下的臉漸漸發燙，雲清歡沒，呼吸平穩得像睡著了。可指尖在毯子下輕輕一勾，掌心已默畫完一道淨邪符。那氣還在遊，順著李姐的手腕往指爬，像是有東西被釘在那兒，想逃又逃不掉。
眼皮微掀，從熱敷巾的隙裡瞄了一眼——李姐正低頭寫護理記錄，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聲。袖口落半寸，那縷黑煙又冒了出來，著皮扭，像一條細小的蛇在鑽。
雲清歡不聲，右手悄悄探進浴袍袖口夾層，出一把桃木梳。梳子不大，比手掌略長，邊角磨得圓潤，是師父早年給防用的。梳齒間刻著安魂鎮魄四字咒文，平時溫溫的，此刻卻微微發燙，顯然是應到了什麼。
將梳子藏在掌心，輕輕按上眉心。一悉的暖流順著手臂蔓延，視野裡頓時多了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李姐左手無名指部，一圈暗紅印記正往外滲著黑氣，像鏽住的鐵環，死死箍住脈。每跳一次，就有狀氣被出來，順著經絡往上走。
這不是普通的附。
是“縛魂印”，專用來鎖住靈、榨取氣的邪。籤契的人以為能換命，其實是把自己變了養鬼的容。
雲清歡緩緩掀開熱敷巾一角，出雙眼，直直看向李姐：“你這手上的印子……疼嗎？”
筆尖“嚓”地在紙上劃出一道長痕。
李姐猛地抬頭，眼神一震，了：“什、什麼印子？我沒……”話沒說完，目掃到雲清歡手裡那把桃木梳，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踉蹌後退，撞上了後的械車。
玻璃瓶輕晃，滴管裡的華搖了幾下，沒灑。
雲清歡把梳子輕輕放在小几上，正面朝上，木紋清晰，咒文朝天。“這梳子是我師父給的，專治各種‘不該有的東西’。”聲音不高，也不低，“你要是不信，可以試試看它能不能讓你睡個安穩覺。”
李姐盯著那把梳子，臉白得嚇人，手指死死摳住左手無名指，指甲都泛了青。嚨了，聲音發：“你……你怎麼會知道？誰讓你來的？”
“沒人讓我來。”雲清歡坐起，作不急，“我是陪姐姐來做臉的，結果發現容師比我更需要調理。”
“我不需要！”李姐突然拔高聲音，又意識到不對，強行低，“我很好，真的，我只是……最近有點累。”
“累？”雲清歡冷笑一聲，“那你告訴我，昨晚是不是又夢見一個穿紅服的人站在床頭？沒說話，就一直看著你，直到你醒來為止。”
李姐渾一僵。
“還有，你左手這個印子，每天晚上都會裂開一點點，滲，對吧？你以為是過敏，塗藥膏沒用，越捂越嚴重。”雲清歡往前傾了點，“再這樣下去，你會開始丟東西——鑰匙、手機、記憶。某天早上醒來，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
“別說了！”李姐捂住耳朵，聲音抖得不樣子，“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怎麼知道這些……但我沒得選！我媽躺在醫院裡，醫生說撐不過三個月，他們說只要簽了契，就能換來十年壽……我以為只是燒個香、磕個頭……誰知道……”
說不下去了，肩膀劇烈起伏，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雲清歡靜靜看著，沒安，也沒追問。等哭得差不多了，才低聲開口：“你籤的是‘纏契’，拿自己的魂做抵押，養別人的鬼。現在那個鬼已經寄生在你，靠吸你的氣活命。你以為你在救媽，其實是在給招煞。”
“那我現在怎麼辦？”李姐抬起頭，眼裡全是絕，“我想毀契，可每次靠近當初那個道觀，頭就炸著疼，本進不去……我也試過燒香拜佛，可香一點就滅，菩薩像還會流淚……”
“因為你已經被標記了。”雲清歡拿起桃木梳，指尖在梳背上輕輕一劃，“普通人不了你，廟宇容不下你，連地府的引路燈符都照不進你心裡。”
李姐怔住：“那你還敢幫我？”
“我不怕。”雲清歡笑了笑，“我可是專門幹這個的。”
忽然抬手，桃木梳在空中虛畫一道符，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接著低喝一聲：“閉眼！”
李姐本能地合上眼皮。
雲清歡手腕一翻，梳尖準點在無名指部的紅痕上。一聲極輕的“滋”響，像是水滴落進熱油，黑煙猛地回皮下，整條手臂劇烈一。
“好了。”雲清歡收回手，把桃木梳放回小几，“暫時封住了。那東西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也不會再你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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