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落在肩頭，沈凌薇沒。
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一縷風就能把剛剛浮現在腦海裡的東西吹散。那片葉子著的髮，邊緣微微卷起，像被誰過一樣。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膝蓋在溪邊的石頭上，已經沒了知覺，可手心卻滾燙。
雲清歡仍坐在不遠的大石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其實沒睡，耳朵一直聽著山谷裡的靜——水聲、風聲、還有沈凌薇指尖無意識挲速寫本封皮的聲音。
時間一點點過去，霧徹底散了，斜照進谷底，溪面泛著細碎的。一隻蝴蝶從石裡飛了出來。
通幽藍，翅緣泛著金線，不是直飛，而是繞著一道看不見的軌跡打轉，像在描畫某種古老的紋路。它飛到岸邊一朵花前停住，那花原本還閉合著，花瓣半明，層層疊疊，隨著線流轉變幻出不同的澤，像是把彩虹進了布料裡。
蝴蝶輕輕扇了下翅膀，花開了。
沒有聲音，也沒有震，就是那麼一瞬間，花瓣緩緩展開，出中心一點微。那不刺眼，卻讓沈凌薇心頭猛地一跳。
腦子裡“態褶皺”的廓突然清晰起來——不再是單一的線條，而是一整套流的結構。襬該怎麼旋，肩線如何起伏，甚至面料該用什麼折度，全都一腦湧了上來。
猛地出速寫本，筆尖破封面都沒察覺。
線條嘩啦啦地鋪開，不再是零散的片段，而是連貫的敘事：肩部模仿蝶翼開合的節奏，袖口褶皺取自花瓣層疊的角度，下襬則復刻了溪流旋轉葉子的軌跡。一邊畫一邊低聲念：“流……生律……織……”
雲清歡睜開眼，看了一眼，沒說話，只默默把布包墊在手肘底下，免得硌傷。
沈凌薇沒注意這些，整個人都被拽進了那個世界裡。筆尖快得幾乎帶出殘影，紙頁發出沙沙的響聲，像風吹過草葉。畫完一頁翻過去，又一頁，手指都有些發抖，可每一筆都穩。
等終於停下時，太已經偏西。
低頭看著三頁草圖，口劇烈起伏。這不是初稿，也不是概念，這是完整的構想。每一個細節都咬合得天無，就像它本來就在那裡，只是等著把它挖出來。
雲清歡站起，拍了拍子上的灰，“了？”
沈凌薇點點頭，嗓音有點啞，“了。”
“那就走吧。”雲清歡背起布袋，轉往小路上走，“回去才能落地。”
沈凌薇收好速寫本，站起時一，差點跪回去。扶住石頭緩了兩秒，才踉蹌跟上。
返程路上，一直把本子抱在懷裡，像護著剛出生的孩子。裡不停重複那幾個詞：“流褶皺”“生律”“織”。每說一遍，腦子裡的畫面就更實一分。
雲清歡走在側後方，腳步很輕。每隔一段路，就會停下來，在岔路口的樹幹上一張符紙。符是素的，沒畫任何紋路，上去就消失，連痕跡都不留。但知道，這能隔開外界雜念，讓心神不散。
快到山口時，沈凌薇忽然停住。
回頭向山谷，正穿過林梢灑在溪面上，像一條碎金鋪的路。盯著看了很久，忽然說：“這不該系列。”
雲清歡也停下。
“該‘靈蹟’。”
雲清歡點頭，“名字有了，魂就有了。”
兩人繼續往下走，天漸暗。
回到沈家大宅，沈凌薇一句話沒說，直奔工作室。門一關，所有通訊裝置全關，窗簾拉死，只留一盞暖黃檯燈。換上寬鬆麻，手腕上還戴著那枚桃木鈴，坐下來閉眼深呼吸三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