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寒假裝沒看見，低頭整理講義。
影從後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上課效果怎麼樣？”他問。
“他們學得很快。”趙寒把講義裝進包裡，“但有些東西，靠講課是學不會的。比如……英堡壘審查部門在凌晨三點到五點之間，值班人員的警惕會下降15%——因為那是人生理最睏倦的時段。這個資料，是我親眼看著十七名特工在那個時段被抓，才總結出來的。”
影沉默了一下。
“今晚有空嗎？”他忽然問，“請你喝酒。”
酒是聯邦自釀的糧食酒，度數不高，但口辛辣。地點在影的私人辦公室——一個很小的房間，除了書桌和兩張椅子，就只有牆上一張巨大的、標註滿各種符號的歐亞大陸地圖。
兩杯酒下肚，話匣子才真正開啟。
“你以前在英堡壘，”影晃著杯子裡的，“見過的最荒唐的命令是什麼？”
趙寒想了想：“大概是兩年前，卡爾議長下令決一整個居民區的平民，因為他們‘私下囤積了超過配給額50%的糧食’。但實際上，那個居民區剛剛完了一次功的室蘑菇養實驗，產量超額是因為技突破，不是囤積。”
“後來呢？”
“後來？實驗資料被銷燬，技人員被調離，居民區重新陷配給制。”趙寒喝了口酒，“英堡壘不允許底層擁有‘不可控的變數’，哪怕那個變數能讓大家吃飽飯。”
影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恨他們嗎？”
“恨？”趙寒笑了，笑容裡沒什麼溫度，“恨是一種奢侈的緒，需要餘力。在英堡壘，你每天是想著怎麼活下去、怎麼不被捲進清洗、怎麼在下次配給減前多攢一點口糧……就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
他放下杯子，向後靠在椅背上：“我選擇來聯邦，不是因為我恨英堡壘，而是因為在這裡，我第一次看到有人不是在‘掙扎求生’，而是在‘建設生活’。這兩種狀態的差別，比天堂和地獄還大。”
窗外傳來約的警報聲，是夜巡部隊換崗的提示音。
影又給兩人倒滿酒。
“最後一個問題。”他說，聲音得很低，“你在英堡壘的最後一個任務……到底是什麼？”
空氣驟然凝固。
趙寒臉上的疲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他盯著影，幾秒鐘後，緩緩開口：“你終於問了。”
“我需要知道。”
“那不是什麼正式任務。”趙寒的聲音很輕，像怕被牆聽見，“是我在撤離前，最後一次進最高議會加伺服備份資料時……意外截獲的一段殘留通訊記錄。”
他停頓了很長時間，長到影以為他不會說下去了。
然後，趙寒說出了一個名字：
“亞特蘭斯。”
影的瞳孔微微收。
“通訊記錄很破碎，加等級是我見過最高的，我只能破解出幾個關鍵詞。”趙寒繼續說，“‘基因樣本換’、‘深海開採權’、‘陸地適應改造’……還有，雙方約定的接座標，就在英堡壘東南海岸外兩百海里的一個海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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