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縈繞著趙雄上傳來的淡淡酒氣，再看他那鬱悶不甘的神，陳心中立刻有了計較。
他臉上瞬間堆起熱洋溢、又帶著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慨笑容，一把拉住趙雄的胳膊：
“趙兄！何必在此喝悶酒，平白壞了心！相逢即是有緣，走，小弟做東，咱們找個地方，邊喝邊聊，好好說道說道！這世間煩心事，莫過於酒愁腸，若有知己同飲，再大的塊壘也能澆化！”
他這番話，既知道趙雄喝酒投其所好，又理解他的鬱悶充分共，更提出請客主示好，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是一副“相見恨晚”、要引為知己的架勢。
趙雄本就是直子，幾杯悶酒下肚，緒正需要宣洩口。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曾經擊敗過自己、如今看來潛力不凡的陳，非但沒有毫倨傲，反而如此熱坦誠，要請自己喝酒！
心中因之前對立而產生的那點微不足道的隔閡，在這份“誠意”面前，頓時冰雪消融。
“陳……陳老弟，這怎麼好意思……”趙雄上推辭，腳步卻已經跟著陳挪了。
“趙兄這就見外了！你我是不打不相識，能在此重逢，便是緣分！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陳不由分說，半拉半請，將趙雄帶到了附近一家看起來不錯的酒樓，直接要了個雅間。
雅間，酒香四溢。
幾杯醇香的酒下肚，趙雄臉上的鬱悶之散去不，話匣子也徹底打開了。
陳深諳銷售之道，更是近來為了揣各位“姝華”、“佳麗”心思練就了察言觀的本領。
對付趙雄這等格直率、心思相對簡單的武人，簡直是手到擒來。
他深知淺言深的道理，絕口不提自己方才在天鷹門總堂外轉悠的真實意圖，只是殷勤勸酒，將話題牢牢鎖定在趙雄最關心、也最願意談論的幾個點上——武功、柳瑤，以及那個讓他倍力的李慕白。
“趙兄，我看那位李公子氣度確實不凡，不知是何來歷？竟能讓柳師姐親自出迎。”
陳故作好奇，語氣帶著恰到好的探究，彷彿只是一個被對方排場震懾住的旁觀者。
一提到李慕白，趙雄剛下去的火氣又有點上湧，他重重放下酒杯，哼了一聲道：“哼！來歷？來頭是不小！天台山，寒山劍宗，聽說過嗎？”
陳適時地出“茫然”且“願聞其詳”的表，充分滿足了趙雄的傾訴和一點點優越。
趙雄見他不識，帶著幾分賣弄和酸意解釋道：“這寒山劍宗，就在咱們浙東的天台山上。說起來，他們祖師爺還不是純粹的武人，據說是前朝一位在場上混不下去、心灰意冷的文人，跑到寒山那地方，對著石壁參禪悟道，不知怎麼的，就把佛理禪意、還有他那些詩畫境界，融進了劍法裡，創出了什麼……‘禪劍’！聽著就玄乎！”
他語氣裡帶著武人對這種“文縐縐”路子的本能輕視，但又不乏一難以掩飾的羨慕：
“他們門派裡的人，大多都是那調調，自命清高，追求什麼神超，跟咱們這些打打殺殺的人不太一樣。所以在江湖上，地位有點超然，一般門派都不太願意招惹他們，覺得他們……有點邪，又有點神秘。”
陳聽得心中瞭然，原來是個走“意境流”、“神路線”的劍派，難怪培養出的弟子氣質如此獨特。
他立刻順著趙雄的緒，附和道：“原來如此！聽著是玄乎，但說到底，江湖還是要靠真本事說話！他李慕白名頭再響，到了這江州府，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我看趙兄你這橋馬的功夫，才是實打實的本事！柳師姐一時被那些虛頭腦的東西迷，也是有的。”
他一邊“憤慨”地表示李慕白不過是仗著師門名頭，一邊再次捧高趙雄的“功夫”。
這話簡直說到了趙雄心坎裡！
他只覺得陳簡直是世間難得的知己，連連點頭，用力拍著陳的肩膀：“陳老弟！你說得太對了！什麼禪劍不禪劍，真要起手來，還得看誰拳頭！柳師姐就是……唉……”
他又灌了一口酒，又是鬱悶，又是被理解的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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