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鞭,打著王府的青瓦簷角,碎一片迷濛水霧。
燭火在窗的風中劇烈搖曳,將董俷的影拉長,投在牆上如同一尊冷峻的戰神雕像。
陸遜立於堂中,袍未乾,溼意滲骨髓。
他方才那句“你再也別想靠近蔡節一步”仍如鐵釘般釘在他心頭,震得五臟翻湧。
蔡節——那個在太學時曾與他論詩品琴、眉目如畫的子,竟也早已落此人掌中?
還是說,本就是這盤大棋的一枚暗子?
他不敢深想。
而此刻,董俷已不再看他,只是背對著他,凝窗外那片被雨幕吞噬的宮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字字如刀鑿石:
“甘寧敗了三次。”
陸遜心頭一跳。
“上月在夏口,甘興霸以鐵鎖連舟突襲周瑜水寨,反中火攻,戰船焚燬過半;前日於赤沙江道設伏,又被周公瑾識破,折兵三千;昨夜探子來報,周瑜已率輕舟逆流而上,直江陵外郭——若江陵失守,荊南七郡皆將倒向江東。”
他語速不快,卻像一記記重錘砸在陸遜耳之上。
甘寧何人?
涼州猛虎,百戰悍將,曾一人斬將奪旗於千軍之中,如今竟在周瑜手中連遭挫敗?
陸遜呼吸微滯。
他雖出江東,卻深知周瑜之才——年未三十而統三軍,儒冠執劍,談笑間令曹劉退避。
此人非尋常武夫可敵,更非一役可勝。
“你可知周瑜為何能勝?”董俷忽然轉,目如電。
陸遜搖頭。
“因為他懂水,更懂人心。”董俷冷笑,“他知道甘寧烈如火,故以靜制;他知道我軍急於南下,故拖延時日,耗我糧草、我軍心。他在等——等我犯錯。”
他頓了頓,指尖輕敲案几,發出沉悶聲響。
“而我,不能再等。”
話音落下,殿死寂。
只有雨打窗欞的聲音,愈發急促,宛如戰鼓催徵。
陸遜屏息,只覺一無形力從四面八方來,幾乎令他窒息。
就在這時,董俷忽然抬眸,直視陸遜雙眼,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去荊南,替我斬下週瑜首級——以此為聘,迎娶蔡邕之,蔡文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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