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又淅淅瀝瀝下了起來,細的雨打在應州城頭的青瓦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凌雲站在箭樓裡,著城外被雨水浸的田野,新翻的泥土泛著油亮的黑,像一塊被打翻的墨錠。
“凌哥,趙奎在城門口鬧呢。”年頂著蓑跑進來,斗笠邊緣淌下的雨水在腳邊積一小灘,“他說要查糧倉,還說……還說要把圖換走的麥種都扣下來,說是‘資敵’。”
凌雲放下手裡的瞭鏡——那是他用木和銅片自己做的簡易,雖比不上現代裝備,卻也能看清百丈外的靜。“讓他查。”他聲音平靜,目落在城外新挖的渠上,“糧倉的賬目清楚,每一粒麥種都記在賬上,他挑不出錯。”
年還是急:“可他帶了兩百錦衛,個個橫眉豎眼的,百姓們都不敢去田裡了。”
箭樓外傳來趙奎尖利的嗓音:“凌雲!你給咱家滾出來!私通韃靼,倒賣軍糧,你以為能瞞多久?”
凌雲拿起靠在牆角的長槍,槍桿被雨水泡得發亮。“走,去會會他。”
城門口,趙奎正指揮錦衛往糧倉裡闖,被周昂帶著計程車兵攔在外面。雙方劍拔弩張,雨水打在甲冑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像在敲一面鼓。
“趙指揮好大的威風。”凌雲穿過人群,長槍在手裡轉了個圈,穩穩地頓在地上,泥水濺起,打溼了趙奎的錦靴。
趙奎跳著腳後退,指著凌雲的鼻子罵:“反了!反了!你竟敢對咱家無禮!”他從懷裡掏出份文書,“這是張永公公的手諭,查抄應州糧倉,捉拿通敵犯凌雲!”
凌雲掃了眼文書,火漆印是真的,字跡卻歪歪扭扭,顯然不是張永的親筆。“手諭是真的,字是假的。”他冷笑一聲,“趙指揮怕是忘了,張永公公前日剛發過信,讓我統籌北疆防務,你這手諭,是想抗命?”
趙奎臉一白,隨即又梗起脖子:“咱家這是奉旨行事!你敢阻攔,就是抗旨!”
“奉旨?”凌雲揚聲道,“那就請趙指揮說說,陛下的旨意裡,哪一條說過不準用麥種換羊皮?哪一條說過要把韃靼俘虜斬盡殺絕?”
周圍的百姓越聚越多,有幾個老漢往前湊了湊,其中一個正是之前被李三踹過的伙伕:“凌壯士說得對!圖換麥種是為了種地,又不是去打仗!”
“就是!去年冬天,還是韃靼的牧民給咱們指了條過冬的山道呢!”
“趙大人,別冤枉好人啊!”
百姓們的聲音越來越大,雨水混著唾沫星子濺在趙奎的錦袍上,他氣得渾發抖,卻偏偏說不出話——他哪知道什麼旨意,不過是想借著張永的名頭,來應州撈點好,順便報上次被凌雲頂撞的仇。
“周將軍,”凌雲對周昂使了個眼,“把糧倉的賬冊搬出來,讓趙指揮點點,看看了哪一粒糧食。”又轉向趙奎,“至於通敵,我看趙指揮更像通敵——你帶來的錦衛裡,有三個人的耳後都有狼頭刺青,那是韃靼死士的記號,要不要我現在就給你指出來?”
趙奎後的三個錦衛臉驟變,下意識地了耳後。趙奎這才發現,這三人是他從京城帶來的“好手”,說是能幫他“鎮住場面”,沒想到竟是韃靼的人!
“你……你們……”趙奎指著三人,話都說不利索了。
那三個錦衛見份暴,突然拔刀衝向凌雲,刀在雨幕裡閃著冷。“保護凌壯士!”周昂大喊一聲,槍迎了上去,士兵們也紛紛拔刀,與錦衛戰在一。
百姓們嚇得往後退,卻沒人跑,有幾個年輕力壯的還撿起地上的石頭,往錦衛上砸。年拉弓搭箭,一箭穿了最前面那個錦衛的手腕,刀“哐當”落地。
混中,一個錦衛瞅準機會,繞到趙奎後,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都別!不然殺了他!”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雨水順著刀背往下滴,在趙奎的脖子上積小小的水窪。
“放我們走,不然這閹人就得死!”那錦衛嘶吼著,口音裡帶著濃濃的草原腔。
凌雲慢慢放下槍:“放他們走。”
“凌哥!”年急道,“不能放啊!”
“放他們走。”凌雲重複道,目落在趙奎驚恐的臉上,“他們要的是,不是殺人。”
錦衛挾持著趙奎,一步步往後退,眼看就要出城。突然,城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十幾騎蒙古騎兵衝了過來,為首的正是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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