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那些大道理！”老司機擺擺手，“咱們就會開車，不懂什麼科學不科學。你要填表，自己填去！”
正僵持著，卓全峰來了。他拿起那些表格看了看，又聽了雙方說法，沉思片刻。
“這樣，”他說，“表要填，但不能這麼複雜。文華，你設計的表格太細了，司機們文化程度不一樣，填起來吃力。簡化一下，只記關鍵資料——出車時間、回場時間、里程、加油量、有沒有故障。其他細節，讓隊長補充。”
“可是卓總，資料不完整，分析就不準確……”趙文華還想爭辯。
“先解決有沒有的問題，再解決好不好的問題。”卓全峰打斷他，“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司機們接填表這件事。表格簡單了，他們才願意填。等養習慣了，再慢慢完善。”
他又轉向司機們：“表必須填。這是為了合作社好，也是為了你們自己好。有了記錄，車壞了知道是什麼原因，該誰的責任誰負。油耗高了，能及時發現是車的問題還是駕駛習慣問題。這是科學，不是折騰。”
司機們見卓全峰發話了，雖然還是不願，但不敢再頂撞。
矛盾一個接一個，但卓全峰每次都耐心調解。他知道，這是新舊觀念的撞，是合作社從“草臺班子”向“正規軍”轉型必經的陣痛。
一個月後的全大會上，卓全峰做了總結。
“這一個月，咱們合作社不太平。”他開門見山，“老同志覺得新同志太較真，不懂實際況；新同志覺得老同志太隨意，不守規矩。兩邊都有道理，但也都有問題。”
底下雀無聲。
“我來說說我的看法。”卓全峰環視眾人，“咱們合作社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麼？靠的是老同志們的實幹神，靠的是大家夥兒的團結拼搏。沒有你們，就沒有合作社的今天。這一點，誰也否定不了。”
孫小海、王老六他們臉上出欣的表。
“但是，”卓全峰話鋒一轉，“合作社要繼續發展，靠實幹不夠了。咱們要建批發市場，要把產品賣到全國去，要跟大企業競爭。這些事，需要專業知識，需要科學管理，需要現代化手段。這正是新同志們的長。”
李明、王芳、趙文華坐直了子。
“所以，咱們要互相學習，取長補短。”卓全峰提高聲音，“老同志們要學習新知識，接新觀念。新同志們要尊重老經驗，瞭解實際況。只有這樣，合作社才能既有老黃牛的實幹，又有千里馬的眼。”
他頓了頓：“從今天起，我宣佈幾件事。第一，立‘合作社管理改革小組’，我任組長，李明、孫小海任副組長。第二，制定《合作社管理規範》，把好的經驗固定下來，把不合理的規矩改掉。第三，開展‘老帶新、新幫老’活，老同志教新同志實際技能，新同志幫老同志學習文化知識。”
“另外，”他看向孫小海，“小海哥，你帶著李明，去趟南方，考察一下那邊的鄉鎮企業是怎麼管理的。王老六，你帶著王芳，把咱們的財務制度好好理一理。趙鐵柱，你和趙文華一起，把養場的作規程完善一下。”
“出去看看？”孫小海有些猶豫，“咱們這兒都忙不過來……”
“再忙也得去。”卓全峰很堅決，“閉門造車不行，得看看別人是怎麼幹的。路費合作社出，工資照發。”
安排下去，雖然還有人不理解，但沒人再公開反對了。
四月初，孫小海和李明出發去了浙江、江蘇，考察那邊的鄉鎮企業和專業市場。王老六和王芳開始梳理合作社的財務賬目，建立預算制度和本核算系。趙鐵柱和趙文華一頭扎進養場，記錄每頭鹿、每頭豬的生長資料，制定科學的飼養方案。
變化在悄悄發生。
養場的死亡率降到了2%。運輸隊的油耗平均降低了8%。飯店的食材損耗減了15%。雖然老骨幹們上還不服氣，但看著實實在在的好，心裡也開始接這些“洋辦法”了。
這天晚上，卓全峰在家裡和胡玲玲說話。六個閨在做作業——合作社小學還沒建好，但卓全峰從縣城請了老師，在屯裡辦了補習班，屯裡所有的孩子都能來免費上課。
“他爹，我看小海他們這趟出去，回來變化不小。”胡玲玲一邊服一邊說，“昨天小海還跟我說，南方那些鄉鎮企業，管理真先進，咱們得好好學。”
“是得學。”卓全峰看著窗外的月，“咱們東北人實在，肯幹，但有時候太實在了，不懂變通。南方人腦筋活，會做生意。咱們要取長補短。”
“那三個年輕人，現在跟老夥計們得咋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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