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7章
一聲清脆至極的碎裂聲響徹殿宇!
琉璃燈從托盤邊緣滾落,砸在可鑑人的金磚地上,瞬間四分五裂,晶瑩的碎片如星辰般濺開。
滿殿的喧囂像被一把無形的利刃驟然切斷。竹停了,談止了,連呼吸聲似乎都輕不可聞。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那堆璀璨的碎片,以及瞬間面煞白的雲岫和微微蹙起眉的皇后上。
雲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抖:“娘娘恕罪!奴婢該死!奴婢......”
草靈的心也是一沉。打碎國禮,還是如此珍品,於國於禮都是失儀。飛快地瞥了一眼軒轅昭,見他面上笑容未收,眼神卻沉靜下來。而那位耶律重王爺,臉上並無多怒,反而......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倏地亮得驚人,盯著地上的碎片,又猛地抬起來,釘在了草靈上。
不,不是釘在上,是釘在了因這突發變故,下意識往袖中一探,想要穩住心神而出的手腕附近——那裡,寬大的宮裝袖口因作略微落,一盞小巧玲瓏的件,從袖中暗袋裡了出來,“嗒”一聲輕響,落在座椅旁的地毯上。
那是一盞更小的燈。同樣是無琉璃質地,卻並非北狄所獻那般的長頸瓶狀,而是更為奇特的造型——形似一朵倒扣的鈴蘭,線條流暢圓潤,燈壁薄如蟬翼,幾乎完全明。在殿線映照下,它折出比北狄那盞更加純淨、更加靈、近乎超越時代質的澤。
這盞小燈,是草靈的“故人”。是穿越之初,惶驚恐中,發現自己除了這皮囊,唯一從現代帶來的“紀念品”——一個大學時在玻璃工藝坊親手燒製、失敗了許多次才功的創意小夜燈。它曾是思鄉時唯一的藉,是確認自己從何而來的憑證。後來時局艱難,為免招惹懷疑,將其深藏箱底,只在極數的深夜,才會取出,對著那冰冷的和悉至極的造型發呆。今夜宮宴,不知為何,或許是某種難以言喻的不安驅使,鬼使神差地將其取出,藏於袖中,彷彿握著一點來自遙遠時空的微薄勇氣。
此刻,它滾落在地毯上,無聲,卻像一道驚雷,劈在了草靈的腦海裡,也劈在了耶律重的眼中。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凝滯。
耶律重臉上的禮節笑容消失了,所有屬於使臣的圓與掩飾也褪去了。他猛地從席位上站了起來,作之大,帶翻了面前案几上的酒盞,醇厚的葡萄酒潑灑出來,染深了華貴的織金地毯。但他渾然不覺,那雙灰藍的眼睛死死盯著地毯上那盞小小的琉璃鈴蘭燈,瞳孔急劇收,裡面翻滾著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近乎猙獰的狂追索。
他一步步,極其緩慢,又極其沉重地,從自己的席位後走出,走向階之下。他的目,從地上的小燈,緩緩移到了臉驟然蒼白、連指尖都瞬間冰涼的草靈臉上。
殿死寂,落針可聞。所有人的視線都隨著這位北狄王爺的作而移,不明所以,卻又到一山雨來的窒息。
軒轅昭斂去了最後一笑意,微微前傾,手已按在了座的扶手上,眼神銳利如刀,掃向耶律重,沉聲開口:“耶律王爺,此乃......”
耶律重卻恍若未聞。他在距離階五步遠停下,不再上前,但目卻像鉤子一樣,鎖著草靈,以及腳邊那盞小小的燈。他的膛劇烈起伏了一下,聲音乾得像是沙石,帶著一種詭異的、抑到極致的平靜,每個字卻都重若千鈞,砸在寂靜的殿宇中:
“皇后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