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中搖頭：“若只是偶爾或普遍如此，或可歸為懈怠。”
“但下留意到，這類記錄格外簡略的貨船，似乎集中出現在南方那幾個特定礦產州府發來的、載明‘礦料’‘石料’的船隻上。”
“而其他地方的普通貨，乃至南方來的糧、棉、茶等記錄，則相對規整得多。這便有些耐人尋味了。”
“大人懷疑，這些所謂‘礦料’‘石料’，並非其表面所報之？甚至……有人故意放寬查驗，讓它們‘順利’過關？”蕭弘毅立刻抓住了關鍵。
“下不敢斷言，”李郎中忙道，“漕運貨繁雜，關卡吏員偶有疏忽或貪圖省事，也可能造記錄不全。下只是基於文書異狀，有所疑慮。
畢竟，湘南、黔地等地，確實也以出產各類礦石聞名。”
硫磺、硝石……這些念頭幾乎同時閃過蕭弘毅的腦海。如果這些“礦料”中夾帶了這些東西，而關卡查驗又形同虛設……它們會流向哪裡？
蕭弘毅和林默對視一眼。
“這些記錄異常的貨船報備目的地是何？”蕭弘毅追問。
“多是通州、德州等漕運終點大埠，此為常例。”
李郎中答道，“至於之後是就地發賣，還是轉其他商隊陸運，就非漕運文書所能記載了。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回想，“下在核查同期通州碼頭部分年份的出關貨登記副冊時——因有些貨需從漕運轉陸路或繼續北上水運，會有簡略記錄。”
“下曾零星見到過一些註明‘轉陸運’或‘續運北上’的條目，貨品類標註含糊，如‘南石’、‘礦土’之類，承運商隊名號也多用簡稱或代號，不甚清晰。接收地一欄，偶有出現‘京西’、‘薊北’乃至更模糊的‘北邊’等字樣。”
“京西、薊北、北邊……”蕭弘毅低聲重複，這幾個方向，無論最終是哪裡，都無疑屬於北方防區範疇。
“李大人有心了。這些記錄，可還留存？”
李郎中搖頭：“副冊雜，且年月久遠，下也只是偶然翻閱時瞥見，未曾特意摘錄。如今再去尋，恐怕難覓蹤跡。況且，這些記錄本並不能證明什麼，只是下一點多餘的聯想罷了。”
林默一直在旁靜靜聽著，此時才放下茶盞，緩緩開口：“李大人今日能來，是信得過我們侯府。”
李郎中忙向林默躬：“老太君言重了，下職責所在，不敢瞞。”
林默點點頭，看向蕭弘毅。蕭弘毅會意，接過話頭，“李兄今日所言兩事牽涉甚廣，於邊防可能幹系重大。今日之後，請李兄務必忘卻曾與蕭某談及這些，在衙門中一切如常，切莫再行查探或與人議論，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李郎中肅然應道：“下明白利害。今日僅為向侯爺道賀，並謝過府上對拙荊與犬子的關照。餘事，下一概不知。”
“尊府上下，侯府自會暗中留意。既將此事告知，侯府便不會坐視。若真到了必要之時……自有貴人，不會讓忠直之人寒心。李兄務必謹慎，保重自。”蕭弘毅最後叮囑。
李郎中聞言，渾微微一震。他聽懂了“貴人”二字的弦外之音，他深深吸了口氣，再次鄭重行禮：“下……叩謝侯爺、老太君！定當謹守本分。下不便久留，這就告辭。”
送走李郎中夫婦，蕭弘毅同林氏一起回到花廳。
林默慢悠悠地嗑著瓜子，見他們進來，抬了抬眼皮：“東西收好了？”
“收好了。”蕭弘毅坐下，眉頭鎖著，“母親，這事……”
“急什麼。”林默吐掉瓜子殼，“小不尿尿，各有各的道。李郎中把這東西遞到你手裡，是投名狀。儘快遞出去，會有人記著咱們的好的。”
蕭弘毅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周氏見他們談完正事，這才開口，“母親，侯爺，有幾家家眷，藉著道賀的由頭，話裡話外想打聽，能不能把家中子弟送到咱們族學來附讀。妾暫且敷衍過去了，只說族學位置有限，也要問過侯爺的意思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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