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見面，是在五日後，趙夫人主遞了帖子，請王氏過府“坐坐”。帖子是過楊居士轉的，這顯然是“會里安排”的結果。
李郎中的宅子在城西，一座不算大但很整潔的三進院子。趙夫人親自在二門迎接，比上次看起來略微振作了些，至頭髮梳得整齊，臉上也薄薄施了點。
衡哥兒住在東廂房。王氏隨著趙夫人進去看了一眼。床上躺著個瘦弱的年，臉蒼白，閉著眼，呼吸有些弱。屋裡藥氣很濃。
王氏站在門口，沒往裡走，只輕聲問了幾句“今日可吃了什麼”、“睡得可安穩”，趙夫人一一答了，眼圈又紅了。
兩人退到隔壁的小花廳說話。丫鬟上了茶點便退下了。
“讓王夫人見笑了。”趙夫人嘆道，“家裡糟糟的。”
“家家如此，孩子病了，哪還有心思顧別的。”王氏寬道，目掃過花廳簡單的陳設，看得出趙夫人並非奢靡之人，家風應該還算清正。
注意到牆角多寶閣上，除了幾件尋常擺件，還放著一隻開啟的藤箱，裡面似乎堆著些卷宗模樣的紙張，箱蓋上放著筆墨。
趙夫人順著的目看去，解釋道：“那是老爺帶回來的一些舊檔，說是在衙門看不完，拿回來夜裡核對。這幾日他都忙到很晚，就在前頭書房歇了。”
王氏點點頭，沒多問，轉而說起自己打聽到的一個偏方：“我前兒聽一位老姐姐說起，孃家在南邊，孩子小時候也鬧過一陣類似的病，不吃東西，沒神。”
“後來請了個鄉下的郎中，沒用名貴藥材，只用新鮮的山藥配上幾味常見的藥材，細細熬了粥，慢慢調養了小半年，竟好了。”
“也不知對衡哥兒有沒有用，若夫人覺得可以，我把那方子寫下來，您拿給相的大夫瞧瞧？”
說的懇切，這是與白芷、薛神醫反覆斟酌過的說辭，目的只有一個：即便不能治，也絕不能再讓那孩子的子雪上加霜，儘量穩住現狀，拖延時間。
王氏覺得，衡哥兒這場來得突兀又蹊蹺的“怪病”，子恐怕就在慈航普渡會上，不過都是控棋局的一部分。
先讓棋子陷絕境，再出援手，這樣的把戲，已看得分明。
趙夫人如今是病急投醫，聽什麼方子都覺得是希，連忙點頭：“有勞夫人費心！不管有用沒用，試試總是好的。”
王氏便當真要來紙筆，仔細寫了幾味藥材和大致做法，字跡端正清楚。趙夫人接過，連聲道謝，珍重地收了起來。
其實，這張方子的底稿，是幾日前靜雲私下給的，說是會里高人所配，專治此類“邪祟侵擾、心神不寧”的兒科頑疾，只要讓趙夫人給孩子用上，自有奇效，屆時趙夫人對會里必恩戴德、言聽計從。
王氏拿到那底稿後，心中驚疑，立刻悄悄尋了白芷和薛神醫。兩人一看便臉凝重。
薛神醫指著其中兩味看似尋常、但配伍與劑量卻暗藏玄機的藥材道：“此非治病，實為下毒！短期服用可令人神短時間振，似有好轉，實則暗損心脈，久之癮，且會思緒遲滯。好毒的心思！”
這方子，果然是教會控制人的又一手段，這次是利用一個母親的子之心。
王氏驚怒之餘，與白芷、薛神醫連夜商議。抗不不行，那會立刻引起會里懷疑。
最終，由薛神醫執筆，巧妙調整了那兩味關鍵藥材的劑量，並替換了一味更平和的藥材，將其危害降至最低。
王氏看著將方子收好，這才彷彿鬆了口氣，又像是想起什麼，往前傾了傾，低了聲音，語氣帶著過來人的關切與謹慎：“趙夫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夫人忙道：“王夫人但說無妨，您是為我好，我曉得的。”
“那我就僭越了。”王氏斟酌著詞句，“衡哥兒這病，來得急，您心裡慌，我知道。依我看，您最近……外頭那些佛堂法會，能去便去吧。”
趙夫人一怔，有些不解：“王夫人的意思是……？”
王氏嘆了口氣，臉上出些許無奈與疼惜：“我與夫人一見如故，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那種地方人多眼雜，您現在心神損耗得厲害，最需要靜養，不宜再奔波勞累，更不宜見太多人，徒增煩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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