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醒來時，天已大亮。
醫療艙的隔離罩自開，刺眼的白讓他眯起眼睛。他坐起，作有些遲緩，像是生了鏽的機。左臂的晶斑點已經消退大半，右眼的藍也恢復了平和的脈。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環顧四周：潔白的艙室，閃爍的儀，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門邊站著一個人——一個年輕人，坐在椅上，左打著固定支架，臉上有未愈的傷。正看著他，眼神複雜得讓他看不懂。
“你覺怎麼樣？”問，聲音有些沙啞。
陸沉張了張，發現嚨乾得發不出聲音。人遞過來一杯水，他接過來喝了幾口，溫水潤過嚨，卻沒能潤開腦子裡那片混沌。
“我……”他開口，聲音陌生得像是別人的，“這是哪裡？”
人的表凝固了一瞬。很細微的變化，但陸沉捕捉到了——那是一種混雜著失、釋然和更深疲憊的緒。
“凜冬堡醫療區。”說，“你傷了，昏迷了十二個小時。”
陸沉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長，掌心有繭，手背上有淡藍的、像管又像紋的痕跡。他應該認識這雙手，但現在只覺得陌生。
“你是誰？”他問。
人沉默了幾秒。這幾秒裡，陸沉看到握了椅扶手，指節發白。
“林硯。”最終說，“你的……隊友。”
名字很耳。陸沉在記憶裡翻找，卻只找到一片空白。不是完全的空白，有些碎片：風雪、槍聲、暗紅的菌毯、冰冷的晶……但它們沒有邏輯，像被打的拼圖。
“我們……”他試圖組織語言，“在執行任務？”
“算是吧。”林硯推椅靠近一些，“任務完了大半。你幫我們阻止了一場全球的災難。但代價是……”停頓了一下，“你失去了一部分記憶。醫生說是暫時的神創傷，可能會恢復，也可能不會。”
陸沉消化著這些話。他沒有恐慌，反而有種奇怪的平靜——像是卸下了很重的東西，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林硯看著他，很久，才輕聲說：“你忘了你怎麼走到這裡的。但沒關係，我們記得。”
轉從旁邊的櫃子裡取出一個小布包，遞給他：“這個，是你的東西。你昏迷時一直攥在手裡，護士取下來的。”
布包是舊帆布料，邊緣磨損。陸沉開啟，裡面是一枚金屬徽章——拇指大小，表面氧化發黑，但能看出刻著一棵松樹的廓。徽章背面有細小的劃痕，像是什麼數字，但看不清了。
“這是什麼？”他問。
“護符。”林硯說，“一個孩子送給我的，我轉送給了你。你說……帶著它，就能記得要保護什麼。”
陸沉拿起徽章。金屬冰涼，但握在掌心片刻後，漸漸染上溫。很奇怪的，當手指挲過鬆樹的刻痕時，他心頭某個地方輕輕了一下——不是記憶，是某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覺。
“那個孩子呢？”他問。
“在外面。”林硯看向門口，“他小禾，是你救回來的。現在他也能幫我們了——他能‘覺’到危險。”
彷彿為了印證的話，醫療艙的門被敲響了。周老伯推門進來，老人臉上滿是疲憊，但眼睛裡有。
“醒了就好。”他走到床邊，仔細打量陸沉，“指標基本正常，意識清晰……還記得我是誰嗎？”
陸沉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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