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羽華已經吃完自己那份，正用茶水漱口——不是為了清潔，而是為了重置味蕾，準備品嚐第二片。這次沒有分析，只是靜靜地。許久，才輕聲說：“我理解為什麼熊掌會為傳說了。如果真品有這樣的味道……不，就算真品有這樣的味道，也絕不值得。”
看向盤中那隻完整的“熊掌”：“知道這是素的，反而讓我更能純粹地它的味。因為每一口都是讚歎，而不是愧疚。”
聶曦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最可怕的是……我一點都沒有覺到慚愧。”
程勇挑眉：“哦？怎麼說？”
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因為知道它是‘無罪’的，心理上的負擔消失了，味覺反而更敏銳，也更徹底。”
林經理在一旁微笑頷首：“這正是我們想要達到的效果。食應當帶來純粹的愉悅，而不是道德上的兩難。”
第二的分開始了。這次呂師傅切的是掌心的部位——那是膠原蛋白最富的區域。這片“”幾乎完全明，像一塊琥珀的凝脂，中間封著幾縷深的“筋絡”。
殷潔幾乎是搶著夾起一片，這次嘗試了不同的吃法：先咬一小口，讓膠質在舌尖化開，然後慢慢咀嚼那些筋絡。的表從期待變震驚，最後變一種近乎幸福的恍惚。
“這個筋……”含糊不清地說，“怎麼會有脆脆的覺？但又很彈……就像……就像最上等的蹄筋，但更乾淨，更純粹。”
萬羽華則像在做一個重要的實驗。用筷子將那片“”分三份，一份單獨品嚐膠質層，一份單獨品嚐筋絡層，一份整食用。每嘗試一種，就在手機備忘錄裡快速記錄幾個關鍵詞。
“膠質層：潤、微甜、回甘持久；筋絡層：脆彈、有嚼勁、釋放鮮味較慢；整：層次分明，口複合度極高。”喃喃自語，“這已經不是模擬了，這是超越。”
聶曦吃得最慢。小口小口地品嚐，每一口都在口中停留很久，試圖捕捉所有轉瞬即逝的細微風味。發現，隨著咀嚼，那松木香會逐漸變化——開始時是新鮮的松針香，接著變乾燥的松木香，最後變類似松脂的、略帶藥的餘韻。
而這種變化，與湯的鮮味形了奇妙的互：當鮮味最濃時，松木香在幕後；當鮮味開始消退，松木香悄然浮現，接替為主角。
“這道菜……是有節奏的。”忽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
“就像一首曲子。”聶曦試圖解釋，“第一段是菌菇的鮮，熱烈而直接；第二段是海藻的深，沉穩而綿長；第三段是松木的香，清冽而悠遠。每一段都有明確的開頭和結尾，段落之間又有妙的過渡。”
看向呂師傅：“這是設計好的，對嗎？”
呂師傅的眼中閃過驚訝，然後是深深的讚賞：“聶小姐說得對。研發團隊裡有一位員是音樂學院的教授，他提出了‘風味節奏’的概念。這道菜的每一種配料，每一個烹飪環節，都對應著樂曲中的一個音符或一個小節。”
他指著盤中：“膠質層是慢板，筋絡層是快板，湯是連線它們的間奏。而松木香……是貫穿始終的主題旋律。”
宴廳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殷潔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的天，我吃個飯還要懂音樂理論？”
萬羽華卻認真點頭：“這解釋了很多。為什麼這道菜的味道不是混的一團，而是清晰有序的層次。因為它從一開始就是被‘作曲’的。”
程勇一直靜靜看著聶曦。此刻，他舉起酒杯：“為能聽懂這首‘曲子’的人，乾杯。”
酒杯輕。清冽的花雕酒嚨，恰好洗去了口中濃重的鮮味，為下一道菜做好了準備。
但“玉掌獻壽”的餘韻，久久不散。
當餐車被推走時，殷潔幾乎是不捨地目送它消失在門外。轉回頭，看著自己面前空空的骨碟——上面連一滴湯都沒剩下，被用最後一點豌豆黃仔細乾淨吃掉了。
“我這輩子，”鄭重宣佈，“不會再對任何素食有偏見了。”
“玉掌獻壽”帶來的震撼還未完全平復，宴廳裡又迎來了新的靜。
四位侍這次沒有推餐車，而是兩人一組，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巨大的青花瓷魚盤。魚盤長近一米，形制古樸，釉溫潤，盤中赫然臥著一條完整的金黃大魚。魚飽滿，鱗片在燈下閃著琥珀般的澤，魚頭高昂，魚尾微翹，姿態竟有幾分遊時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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