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聶曦躺在客房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月過紗簾落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白。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看吊燈模糊的廓，看窗外香樟樹枝葉搖曳的影子。
腦子裡很。
閉上眼，莊序的臉就浮上來。是很多年前的莊序，穿著白襯衫站在圖書館門口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時候還會為他的一個笑容心跳半天，為他不經意的一句話琢磨很久。
可是那張臉越來越模糊了。像一張浸了水的照片，廓還在，細節卻一點點化開，看不清眉眼了。
然後是程勇。
程勇站在樓梯下仰頭看的樣子，眼睛裡像有。程勇說“春天的山谷什麼樣，你就是什麼樣”的時候，聲音低低的，像怕驚什麼。
翻了個，把臉埋在枕頭裡。
枕頭有淡淡的洗香味，和程勇上的味道有點像。下午他送上樓休息的時候，在樓梯口站了一下，說“早點睡”，又說“有事我”。點頭，他就下樓了，腳步聲在木地板上漸漸遠去。
那時候忽然想住他。
但沒有。
現在後悔了。
聶曦又翻了個，盯著天花板。
從來不是優寡斷的人。工作上遇到問題，解決；生活裡有麻煩，面對。偏偏在這件事上，拖了這麼久。從南京到上海，從夏天到秋天，從莊序到程勇。
該有個了斷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心裡忽然就定了。
窗外的月還是那樣淡，香樟樹的影子還在晃。但不再輾轉，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第二天一早，聶曦醒了。
已經鋪滿半個房間，鳥在窗外的樹上得正歡。坐起來，愣了兩秒，然後下床，洗漱，換好服。
下樓的時候，程勇已經在廚房了。
他穿著家居服，正站在灶臺前煎蛋，旁邊的小鍋裡煮著什麼，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衝笑了笑：“醒了？正好，早餐馬上好。”
聶曦沒說話，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看他。
程勇把煎蛋翻了個面，又撒了點黑胡椒：“去餐廳坐著吧，這兒油煙大。”
“程勇。”
他的名字。
程勇手上作頓了頓，回頭看。
聶曦站在那裡，早晨的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金邊。看著他，眼神很平靜，又很亮，像下定了什麼決心。
“我有話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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