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英巷,盛家新宅。
雖不及揚州老宅寬敞,但也收拾得頗為雅緻清淨。盛弘下了值,臉上帶著抑不住的喜氣,腳步輕快地直奔壽安堂給老太太請安。
“母親!喜事!天大的喜事!”盛紘一進門,便笑著躬行禮,從袖中取出吏部頒發的告文書,遞到盛老太太面前,“兒子今日剛得的信兒,陛下的恩旨下來了,授了兒子奉直郎!這……這可比兒子原先預估的要好上不啊!”
奉直郎,乃是從六品上的文散銜。雖然散銜更多代表品級俸祿,實權還需看差遣(注:宋代制複雜,散與職事分離),但比起盛弘原先估計的承直郎(從六品下),確是實實在在提升了品級,是莫大的恩榮。
盛老太太接過告,仔細看了看,臉上也出了欣的笑容,但那雙歷經滄桑、察世事的眼眸中,喜悅之下卻很快泛起一深沉和謹慎。
“好,好啊。皇恩浩,我兒這些年勤勉,也算有了回報。”老太太將告遞還給盛弘,示意他坐下說話。
盛紘仍沉浸在喜悅中,笑道:“是啊,兒子也未曾想到。想來是陛下喜得皇子,心愉悅,這才廣施恩澤。”
盛老太太微微頷首,目卻變得銳利起來,緩緩道:“弘兒,你能想到這一層,可見是長進了。但你可知,這恩澤背後,是何等的風波險惡?”
盛紘聞言,神一凜,臉上的喜收斂了幾分,恭敬道:“請母親指點。”
盛老太太輕嘆一聲,聲音低了些,卻字字清晰:“陛下老年得子,尤其是中宮皇后所出之嫡子,於國於家,自是莫大的喜事。陛下因此施恩臣下,也是常。我兒能沾此恩,是運氣。”
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但你要明白,在這天大的喜事之前,陛下已是多年無子。這滿朝上下,乃至宗室親貴,有多人早已將未來的希,寄託在了他人上?”
盛紘不是蠢人,立刻明白了母親所指,臉微變:“母親是說……邕王、兗王?”
“不止他們。”盛老太太目深邃,“還有他們背後盤錯節的勢力。原本盯著那從龍之功、擁立之功的人,如今眼看希落空,豈會甘心?這皇子年紀尚,能否平安長大,能否順利繼承大統,這中間……變數太多,兇險太多啊。”
看著兒子,語重心長:“陛下如今自然是惜皇子,護犢心切。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們盛家,初京城,基淺薄,毫無倚仗。你此刻升遷,看似風,實則也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此時此刻,不知有多雙眼睛在盯著。你若不知收斂,得意忘形,言行稍有差池,被人拿住把柄,輕則丟罷職,重則……恐有滅門之禍!”老太太的聲音帶著一寒意,“那兩位王爺,以及他們背後的人,正愁找不到機會攪風雲呢!”
盛紘聽得冷汗涔涔,後背發涼,方才的喜悅早已被後怕所取代。他起,對著老太太深深一揖:“母親教誨的是!兒子一時欣喜,竟忘了這其中的兇險!實在不該!”
盛老太太見他聽進去了,語氣緩和了些:“你明白就好。為之道,尤其是在這天子腳下,謹言慎行,低調做人,方是長久之計。這奉直郎的銜,領著便是,但切記,莫要張揚,莫要輕易站隊,辦好自己的差事,恪守臣子本分,其他的,一概不問,一概不理。”
“是!兒子謹記母親教誨!定當低調行事,恪盡職守,絕不參與任何是非爭鬥!”盛紘連忙保證道。
經此一番點撥,盛紘徹底冷靜下來。他深知,自已這位母親出侯府,見識遠非尋常婦人可比,對朝堂局勢的察更是敏銳。有把關,盛家才能在這波譎雲詭的京城立足。
退出壽安堂時,盛弘的腳步變得沉穩了許多,臉上的神也由最初的狂喜變了沉穩和警惕。
盛紘升任奉直郎的訊息,如同在盛家後宅投了一塊糖,最興雀躍的,莫過於大娘子王若弗了。
原本就因為夫君升遷回京而喜氣洋洋,如今見品竟比預想的還要高上幾級,更是覺得臉上有,腰桿子都直了不。在屋裡對著劉媽媽,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
“我就說我們人是有本事的!瞧瞧!奉直郎!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六品!往後在這京城裡,看誰還敢小瞧了我們盛家!等過幾日安頓好了,必要好好設宴,請京中的夫人們都來聚聚,也讓們知道知道!”
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藉著夫君升遷的東風,在京城的眷圈子裡開啟局面,為兒們,特別是為如蘭的未來鋪路了。
盛紘雖然得了老太太提點,深知需低調謹慎,但心的高興也是實實在在的。為者,誰不盼著升遷?況且子的教育也是頭等大事。於是,他如同原著中那般,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重金聘請那位學問淵博、名聲在外的莊學究來家中設塾,專門教導長柏、長楓兩個兒子以及年齡合適的如蘭、明蘭、墨蘭等兒讀書習禮。
盛家請了莊學究的訊息一經傳出,立刻在京城一定的圈子裡引起了注意。莊學究的學問和名聲,許多宦人家都是知道的。
果然,沒過兩日,便有客來訪。
先是齊國公府的馬車停在了盛家門口,下來的是風霽月、溫潤如玉的小公爺齊衡。他奉父母之命,前來“拜訪世”(其實兩家關係並不算近),言語謙和,舉止有度,表達了聽聞莊學究在盛家開塾,自已也想附驥尾、一同讀書請教的意思。理由冠冕堂皇,無非是仰慕莊學究學問,希與盛家子弟一同進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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