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勇轉過來的那一刻，空氣裡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
他剛剛還在和範馬勇次郎說話，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但當他轉向郭海皇——以及郭海皇後那群或站或坐、上掛著“海皇”“海王”頭銜的老者們時，那雙平靜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某種銳利的東西。
不是憤怒。憤怒是緒，而緒意味著在意。程勇的眼神更像是一個老師走進一間破敗的教室，看到滿黑板的錯別字時的那種——失？不，是嘲弄。是那種發現你連被認真對待的資格都沒有之後的輕飄飄的嘲弄。
“郭海皇，”程勇念出這個名號的時候，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玩味，“海皇。大海的皇帝。好大的口氣。”
郭海皇面不變，那雙渾濁而銳利的眼睛靜靜地看著程勇。百年的風霜教會了他一件事：在不知道對手深淺之前，最好的應對就是保持沉默。
程勇顯然不打算讓他沉默。
“還有你們，”程勇的目掃過在場的其他老者，烈海王後那幾個頭髮花白、氣度不凡的老人，“什麼海皇，什麼海王，一個個名頭響亮得很，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真是什麼海陸兩棲的霸主。”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種漫不經心的語調比任何呵斥都更讓人難堪。
“可你們不過是井底之蛙。”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程勇的表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連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識。
郭海皇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自己的那一口小井裡，跟一群更小的蛤蟆比誰得大聲，比贏了就拿個‘海皇’的牌子掛脖子上，然後就真以為自己是大海的主宰了。”程勇說著，手指了指天花板——不，手指穿過了天花板的意象，指向了某種更高更遠的地方，“你們抬頭看過真正的天空嗎？你們知道在你們這點三腳貓功夫之上，還有什麼樣的境界嗎？”
沒有人回答。
烈海王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拳頭握了又松，鬆了又握。他想反駁，但剛才那個眼神的餘威還在他的骨髓裡發寒。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現在開口，聲音會不會發抖。
“老夫這一生，”郭海皇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而沉穩，“從未自詡天下無敵。海皇之名，是後輩們抬，老夫不過——”
“不過什麼？”程勇打斷了他，語氣忽然變冷，“不過是活了一百多歲，跟別人比誰更能熬？不過是靠著六十年的‘消力’讓年輕人打不你，你就真以為自己天下第一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
“你的消力，說穿了不過是將對手的力量卸去、化解、返還，借力打力，以克剛。這套東西對付力氣大的莽夫有用，對付速度快的愣頭青也有用。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對手的力量大到你的本來不及‘消’呢？如果對手的速度快到你的神經反本跟不上呢？如果你的消力本就是建立在錯誤的前提——對方是人類——之上的呢？”
郭海皇沉默了。他想起了範馬勇次郎這個不像人類的怪，明顯就是自己的消力無法對抗的。
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沉穩，而是被中了某個秘的痛點之後的本能迴避。
程勇沒有再看他。他的目掃過在場所有頭上頂著“海皇”“海王”名號的人——那些在中華武界譽數十年、被無數人頂禮拜的宗師們，此刻在他面前，就像一群被老師點名批評的小學生，有愧，有不忿，有疑，但唯獨沒有人敢站出來正面反駁。
因為烈海王還在角落裡的那個位置沒有過。
那個眼神的震懾，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從今天開始，”程勇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刻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裡，“我不希再聽到什麼‘海皇’‘海王’的名號。你們不配。”
他的目最後落在了郭海皇上，那一瞬間，眼神里甚至帶上了幾分憐憫。
“你們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那點本事，在這個星球上或許還算個人，但拿到真正的中國武面前，你們就是一群水貨。連被拿來說的資格都沒有。”
烈海王終於忍不住了。他的了，聲音乾地從嚨裡出來：“那你說，誰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