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個材幹瘦、面白無鬚、神惶恐的中年男子被帶上殿來。皇帝命他出右手——虎口,赫然一顆醒目的黑痣!
“鄭祿,朕問你,月前可曾去泉州陳記錢莊兌過百兩銀票?”
鄭祿撲倒在地,抖如篩糠:“回、回陛下……是、是老爺吩咐,讓小人去兌的,說是、說是給南方親戚的程儀……”
“哪門親戚?姓甚名誰?現居何?”皇帝追問。
“這……小人、小人不知……老爺只讓兌錢,沒說給誰……”
“陛下!”鄭郎中急道,“臣確有遠親在閩,兌銀饋贈,乃是常,與此案何干?”
“常?”沈清歡介面,“那請問鄭大人,您那遠親姓甚名誰?您託何人帶銀?可有書信憑證?為何偏偏是泉州陳記,而非京城錢莊?又為何如此巧合,與匪徒所得定金銀票出相同?”
一連串問題,問得鄭郎中啞口無言,冷汗浸了後背服。
皇帝不再看他,目轉向沈清歡:“沈卿,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置?”
沈清歡叩首:“陛下,此案人證證俱在,脈絡清晰。鄭郎中為朝廷命,勾結匪類,劫殺工匠,毀壞國,其行可誅,其心當誅!然,臣以為,區區一工部郎中,未必有此膽量與能力,排程上百悍匪,在京畿要道設伏。其後恐有主使,或另有圖謀。臣懇請陛下,將此案由三司會審,徹查到底!無論涉及何人,絕不姑息!以正朝綱,以安天下!”
“臣附議!”靖王出列,聲音冷,“北山道伏擊,所用乃制式軍械,此非私兵可為。必須深查兵來源,及京城外,何人能蓄養如此悍匪死士!”
兵部王尚書亦出列:“陛下,此案已非工部部紛爭,更關乎京畿治安、軍械流散,乃至有人圖謀毀我強軍之基!臣請徹查!”
幾位重臣接連表態支援徹查。三皇子一黨的員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有力說辭。鐵證面前,鄭郎中已是一枚棄子。
皇帝閉目沉片刻,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寒決斷:“准奏。工部虞衡司郎中鄭謙,革去職,押天牢,著三司會審,嚴查北山道一案!其家產查抄,一應人等,隔離訊問!此案由都察院左都史牽頭,刑部、大理寺協理,靖王、王尚書、沈清歡旁聽協查!務必水落石出!”
“臣等遵旨!”被點名的幾人出列領命。
鄭郎中(現已是鄭謙)癱在地,面無人,被殿前武士如拖死狗般架了出去。殿中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皇帝看向沈清歡,語氣稍緩:“沈卿臨危不,保全國之匠才與重,有功。傷工匠及陣亡護衛,著有司厚加卹。‘欽鋼’量產及與兵部合作事宜,照常進行,不得因此延誤。沈卿,”他頓了頓,“你既掌此事,便需一力擔當,不可再出紕。”
“臣,領旨!定不負陛下重託!”沈清歡重重叩首,心中並無多扳倒對手的喜悅,只有沉甸甸的責任和更深的警惕。鄭謙倒了,但他背後的人,還在。北山道的,不能白流。
散朝後,員們默默退出文華殿,氣氛抑。沈清歡落在後面,靖王緩步走到側,低聲道:“做得好。但這才剛開始。鄭謙獄,對方必斷尾求生,或反撲更烈。你與兵部合作建廠,需加快速度,夜長夢多。”
“我明白。”沈清歡點頭,“已讓老鐵匠和徐朗,拿著陛下明旨和兵部文書,去選址和招募工匠了。只是……”微微蹙眉,“鄭謙雖除,虞衡司郎中空缺,李尚書恐會安排他人接掌,未必有利於我們。”
“虞衡司郎中之位,我會設法。”靖王眼中冷一閃,“至,不能讓他們的人再坐上去。你這幾日,專心廠務和追查。宮中與朝堂,我來應對。”
“有勞王爺。”沈清歡真心道謝。沒有靖王在背後的支援與策應,今日絕不會如此順利。
兩人在宮門外分別。沈清歡回頭,了一眼巍峨的宮牆。刺破雲層,照在金的琉璃瓦上,反出冰冷耀眼的芒。
朝堂之上,沒有永遠的勝利,只有不斷的較量與妥協。今日借勢發力,扳倒鄭謙,看似贏了。可知道,真正的對手,依然藏在暗,虎視眈眈。而要走的路,還有太多艱難險阻。
但,那又如何?
握了袖中那份“欽鋼”初步量產工藝流程的草稿。技在手,真理在,陛下的支援至在明面上,軍方的合作已啟。已不是初京城時,那個只能憑一腔孤勇和些許機變周旋的孤臣了。
“走吧,回工部。還有一堆事等著呢。”沈清歡對等候的趙隊長道,邁步走向馬車。腳步沉穩,背影筆直。
朝堂的風暴暫時告一段落,而屬於工部和“欽鋼”的戰場,才剛剛拉開真正的序幕。要以這塊小小的銀灰金屬為支點,撬這個古老帝國陳腐的基,哪怕前路再多腥風雨,亦在所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