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態度轉變之快，讓沈清歡有些意外。看來這玉環，果然大有來歷，連這混跡江湖的老船公都認得，而且似乎頗為忌憚或尊敬。
“那就多謝老丈了！”沈清歡心中一鬆，連忙道謝。
“別忙著謝。”滾刀（老疤）將玉環小心收進懷裡，臉又恢復了之前的油和警惕，“醜話說在前頭，我這船，只負責把你們送到金陵城外燕子磯附近的野岸，不上正經碼頭。路上若是遇到盤查或者麻煩，你們自己想法子應付，別牽連到我。還有，上了我的船，就得聽我的規矩，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的別。否則，別怪我把你們扔江裡餵魚！”
“這是自然，一切聽老丈安排。”沈清歡連忙應下。
“都別磨蹭了，趕上船！趁現在日頭好，水流穩，趕走！”老疤站起，開始麻利地解纜繩，招呼眾人上船。
沈清歡和周大山、趙石李木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楚玉抬上烏篷船，安頓在船艙裡。銀鈴也被攙扶上船。那匹累壞的老驢和破車，就丟在了灘塗上，自生自滅了。
烏篷船不大，下他們六人（加老疤）已經有些擁。船艙低矮昏暗，散發著一魚腥味和江水的氣息。但此刻，這搖晃的小船，卻了他們暫時的避難所。
老疤撐起長長的竹篙，在岸邊一點，烏篷船緩緩離岸，駛渾濁湍急的江心。船隨著波浪起伏，沈清歡抓住船舷，看著岸邊越來越遠的荒涼灘塗，心中百集。終於，暫時離開陸地，擺了後的追兵（希如此）。
“都進艙裡去，別在外頭晃悠，惹眼！”老疤一邊練地控著船舵，一邊對站在船頭的沈清歡和周大山低喝道。
沈清歡和周大山連忙鑽進低矮的船艙。艙，楚玉躺在唯一的破草蓆上，依舊昏迷。銀鈴靠坐在艙壁，閉目養神。趙石李木在角落，臉發白，顯然是暈船了。
船槳划水，發出規律的“嘩啦”聲。江風帶著水汽，從艙口灌，有些溼冷，但也沖淡了艙的異味。沈清歡靠在楚玉邊，警惕地留意著艙外的靜，也留意著艙的銀鈴。
“小賬房，”銀鈴忽然開口，眼睛沒睜，“你那‘鬼工連星弩’，最好藏嚴實點。江上雖然比陸路蔽，但也不是絕對安全。‘司’在漕運和水路上，也有眼線。還有，那老疤頭，雖然認了玉環，答應送我們，但也未必完全可靠。這種老江湖，最是頭，隨時可能為了更大的利益賣了咱們。留個心眼。”
沈清歡點頭：“我明白。多謝提醒。”將黑弩用一件舊服裹了，塞在楚玉下的草蓆裡，自己則坐在旁邊，看似休息，實則手一直按在藏著黑弩的位置。
船艙裡一時沉默，只有水聲、槳聲和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昏迷的楚玉，忽然又劇烈地咳嗽起來，這次咳得比之前都厲害，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也跟著搐。
“楚玉！”沈清歡連忙扶住他，給他拍背。周大山也湊過來幫忙。
楚玉咳了一陣，猛地吐出一口帶著的濃痰，臉更加灰敗，但眼睛卻再次睜開了，眼神有些渙散，看向沈清歡，嚅著，似乎想說什麼。
“楚玉，你怎麼樣？想說什麼？”沈清歡俯湊近。
“……水……地圖……”楚玉的聲音細若蚊蚋，手指艱難地了一下，指向沈清歡懷裡（那裡放著羊皮紙地圖）。
沈清歡連忙拿出水囊，給他餵了點水，又掏出那張羊皮紙：“地圖在這裡。”
楚玉的目落在羊皮紙上，渙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閃過一痛苦和掙扎，他斷斷續續道：“棲霞……觀瀾……甲三庫……是陷阱……別去……真正的……東西在……在江心洲……鎖龍潭……水下……石匣……鑰匙……是……是玉環……”他話沒說完，似乎用盡了所有力氣，眼睛一閉，又昏死過去，但這次呼吸變得更加微弱急促，額頭滾燙！
“楚玉！楚玉！”沈清歡大急。他說的又是什麼意思？棲霞觀瀾別院是陷阱？真正的東西在江心洲鎖龍潭水下？鑰匙是玉環？可玉環剛剛抵押給老疤了！而且，江心洲鎖龍潭？那是什麼地方？
“他燒得更厲害了，必須儘快找郎中！”周大山了楚玉額頭，憂心道。
沈清歡心急如焚。前路未卜，楚玉病反覆，還說出這麼一番沒頭沒尾、但聽起來更加兇險的話。棲霞山是陷阱？那他們還要不要去金陵？如果不去，又能去哪？
“他說什麼？”銀鈴也睜開了眼睛，看向沈清歡手中的羊皮紙，眼神銳利。
沈清歡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他說，棲霞山觀瀾別院是陷阱。真正要找的東西，在江心洲鎖龍潭水下，一個石匣裡。鑰匙……就是我們抵押出去的那枚玉環。”
銀鈴瞳孔微，臉上出驚疑不定的神：“江心洲鎖龍潭？那個地方……我知道。是金陵附近江心一極為兇險的洄水灣，傳說底下有暗流漩渦，還有水怪，尋常船隻本不敢靠近。他怎麼會知道那裡？還要下水？”
“我也不知道。”沈清歡搖頭，看著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楚玉，心中一團麻。這玉環，還能要回來嗎？就算要回來，他們又怎麼去那兇險的鎖龍潭？楚玉這，還能撐到那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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