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半天,裡面才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誰啊?大中午的,不看病!”
“胡郎中!救命啊!我大哥病得快不行了!”沈清歡急喊。
又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條,出一張乾瘦蠟黃的臉,三角眼,山羊鬍,正是胡郎中。他打量了一下門外幾個泥猴子一樣的人,目在昏迷的楚玉上掃了掃,又看了看被攙扶的銀鈴,最後落在沈清歡焦急的臉上。
“病重?”胡郎中咂咂,三角眼轉了轉,“進來吧。先說好,診金二兩,藥錢另算,先付錢,後看病。治不好,概不負責。死在我這兒,自己拖走,別髒了我的地兒。”
二兩!還先付錢!沈清歡心裡罵娘,這比老疤還黑!但救人要,忍了,賠著笑臉道:“胡郎中,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診金我們一定給,您先給看看吧,我大哥真不行了!”
“不行不行!”胡郎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規矩!沒銀子看什麼病?當我這是善堂?去去去!”說著就要關門。
“等等!”沈清歡抵住門,腦子急轉。錢……錢……有了!想起楚玉那件換下的、料子不錯的舊外衫,還有銀鈴耳朵上那對看起來還值點錢的銀耳墜(之前只摳了一邊)。
“胡郎中,您看這個!”飛快從包袱裡掏出那件沾了汙、但料子是上好杭綢的舊外衫,又從銀鈴耳朵上(銀鈴配合地側頭)取下另一隻銀耳墜(米粒珍珠的),“這裳料子好,就是髒了破了,洗洗補補還能穿。這銀耳墜是實心的,還帶著珍珠。先押在您這兒,抵診金,行不行?等我們湊夠錢,馬上來贖!”
胡郎中接過外衫和耳墜,了料子,又掂了掂耳墜,三角眼裡閃著。料子是好料子,洗洗能賣點錢。耳墜是實心銀的,還帶小珍珠,也能值點。加起來,抵二兩診金,雖然有點虧,但看這幾人實在榨不出油水,勉強也能接。至於藥錢……嘿嘿,等下開方子的時候再說。
“嗯……看你們可憐。”胡郎中勉為其難地點點頭,側讓開,“抬進來吧。先說好,只診脈開方,藥自己想辦法。死這兒我可不負責。”
“是是是!多謝郎中!”沈清歡連忙道謝,幾人把楚玉抬進暗溼、充滿草藥和黴味的屋裡。
胡郎中讓把楚玉放在一張吱呀作響的破板床上,自己拉過一張三條的凳子(第四條用磚墊著)坐下,翹起二郎,出三乾瘦的手指,搭在楚玉手腕上,眯眼捋著山羊鬍,半晌,搖頭晃腦道:“嗯……此乃風寒,邪熱蘊,擾心神,耗傷津……”
沈清歡聽得雲裡霧裡,但看他說得頭頭是道,心裡燃起一希:“那能治嗎?”
“治是能治,”胡郎中慢悠悠道,“就是麻煩。需用我祖傳的金針渡之法,先穩住心脈,再輔以獨門秘製的清心護脈散,服外敷,雙管齊下。不過這金針渡,耗神費力,秘製藥散更是用百年老山參、天山雪蓮、深海珍珠等數十種名貴藥材心配製,價值不菲啊……”
沈清歡心裡咯噔一下,來了來了,開始要高價了!小心翼翼問:“那……大概要多銀錢?”
胡郎中出五手指:“診金加藥費,五兩,不二價。先付錢,後抓藥施針。”
五兩!沈清歡差點跳起來。剛才那外衫加耳墜,能值二兩就不錯了,這老頭張口又要五兩!他們現在一個銅板都沒了!
“胡郎中,能不能先賒著?我們一定……”
“概不賒欠!”胡郎中斬釘截鐵,“沒錢?那就把人抬走,別耽誤我功夫。”說著就要起。
“等等!”銀鈴忽然開口,聲音虛弱但清晰,“胡郎中,你右手袖子裡藏的那三針,借我瞧瞧?”
胡郎中作一頓,臉微變,下意識捂住右手袖子:“你……你看什麼?”
銀鈴靠在牆上,臉蒼白,但眼神銳利:“沒什麼,就是瞧著那針尖,似乎泛著點青黑,不像銀針,倒像是……淬了‘麻沸散’的牛細針啊?胡郎中給人施針,還自帶麻藥?真是心。”
胡郎中臉“唰”地白了,強笑道:“你……你這婦人胡說什麼!什麼麻沸散牛針!這是我家傳的銀針!”
“是嗎?”銀鈴角勾起一冷笑,聲音不大,卻帶著寒意,“我怎麼聽說,這螺口鎮東頭的胡郎中,除了看病,偶爾也乾點‘拍花子’的勾當?專挑外鄉來的、看起來有點小錢又人生地不的病人下手,先用加了料的‘獨門秘藥’讓人昏睡不醒,再用‘特製’的針扎幾下,人就‘病重不治’了。然後嘛,錢財細自然就……嘿嘿。胡郎中,你家後院那口枯井,最近是不是又該填點土了?”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炸得胡郎中魂飛魄散!他指著銀鈴,手指抖,哆嗦:“你……你口噴人!你……你到底是誰?!”
銀鈴慢慢坐直,雖然被綁著,但那子冷危險的氣勢卻瀰漫開來。盯著胡郎中,一字一句道:“鬼、手、銀、鈴。聽說過嗎?”
“鬼手銀鈴?!”胡郎中如遭雷擊,一,“噗通”一聲癱坐在地,臉慘白如紙,看向銀鈴的眼神充滿了無邊的恐懼!他混跡底層,自然聽過“鬼手銀鈴”的名頭,那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詭計多端的人,據說還跟那個神秘的“司”有關!怎麼會在這裡?還被綁著?可那眼神,那殺氣,做不了假!
“原……原來是銀鈴姑娘!小……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天大的冒犯!”胡郎中連滾爬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剛才的傲慢貪婪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驚恐,“姑娘饒命!饒命啊!小人就是混口飯吃,絕無……絕無害人之心啊!那針……那針是小人撿的!小人這就扔了!這就扔了!”說著,他哆哆嗦嗦從袖子裡掏出三泛著青黑幽的細針,看都不敢看,直接扔進了牆角炭盆裡,嗤的一聲,冒起一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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