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明,晨霧在林間飄。山裡,眾人簡單收拾,準備繼續上路。葛郎中將那口破鐵鍋用藤蔓捆好,讓老木揹著。裝蛇蛋的木盒則由楚玉小心拿著。至於那個裝著昏迷毒蛇的布袋,葛郎中親自提著,用他的話說:“這玩意兒是藥材,也是兇,得看了,別讓胡胖子手賤又去。”
胡郎中訕訕地笑,他現在對那木屋和毒蛇還心有餘悸,屁上的傷也作痛,走路姿勢都有點彆扭,活像只瘸的鴨子。
夜梟的狀態依舊不好,臉蒼白,腳步虛浮,但眼神依然清明堅定,指著東北方向:“迷魂林就在前面,林子裡的樹長得都差不多,沒有明顯路徑,而且終年有薄霧,很容易迷失方向。最重要的是,林子裡有能致幻的瘴氣,還有……一些奇怪的聲音,能擾人的神智。跟我,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信,不要停,更不要走散。”
又是瘴氣,還有奇怪的聲音?眾人想起霧谷的經歷,心頭都是一。但眼下沒有退路,只能著頭皮往前走。
簡單吃了點剩下的野果和山藥,又喝了點水,眾人離開山,再次踏林。臨走前,葛郎中特意在山周圍撒上更多掩蓋氣息和驅蟲的藥,又將口做了一番偽裝,防止衛司追來發現蹤跡。
晨中的野豬嶺,空氣清新,鳥鳴聲聲,暫時驅散了昨夜的驚悸。但很快,隨著他們向東北方向深,周圍的樹木開始發生變化。
不再是之前那種雜無章、形態各異的樹木,而是逐漸變了一種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的高大喬木。樹幹筆直灰白,樹皮,枝葉茂,樹冠相連,遮天蔽日。林間線迅速變得昏暗,地上積著厚厚的、不知多年堆積的腐爛落葉,踩上去綿綿的,幾乎沒有聲音。更奇特的是,林間開始飄起淡淡的、灰白的霧氣,雖然不如霧谷那般濃重,卻縷縷,無不在,讓本就相似的樹木看起來更加難以分辨。
“這就是迷魂林了。”夜梟停下腳步,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跟,踩著我的腳印走。這裡的路,每一步都不能錯。”
率先走林中,步伐有些奇特,時左時右,並非直線前進,有時甚至要繞著一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樹轉上半圈。眾人不敢大意,一個接一個,跟在後面,踩著的腳印,不敢有毫偏差。
林子裡寂靜得可怕,只有他們踩在落葉上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和彼此抑的呼吸聲。連鳥鳴聲都消失了,彷彿這片林子是活的,在沉默地注視著這些闖者。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周圍的樹木看起來依然一模一樣,霧氣似乎更濃了些。胡郎中忍不住小聲嘀咕:“這林子也太邪門了,這些樹是同一個娘生的嗎?長得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看久了眼睛都花……”
“閉,節省力,注意腳下。”葛郎中低聲呵斥,他自己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這林子確實古怪,看久了,那些灰白的樹幹彷彿會在霧氣中輕輕晃,產生重影。
又走了一段,前方帶路的夜梟忽然停下,側耳傾聽,臉微微一變。
“怎麼了?”楚玉握了短矛。
“聲音……來了。”夜梟聲音低沉,“無論聽到什麼,別信,別回頭,繼續走,跟著我。”
話音剛落,林間那無不在的薄霧中,忽然傳來了一陣飄忽的、彷彿無數人低聲啜泣、又像是子幽怨嘆息的聲音,縷縷,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聲音並不大,卻清晰無比,直往人腦子裡鑽,讓人心頭無端端泛起一悲涼、恐懼、或者難以言喻的煩躁。
“什麼聲音?”沈清歡臉發白,抓了銀鈴的手。
“好像是……有人在哭?”銀鈴聲音也有些發抖。
“別聽!捂上耳朵,跟著我!”夜梟厲聲道,加快腳步,但的步伐明顯開始有些凌,額頭上滲出細的汗珠。這聲音對似乎影響更大。
眾人連忙用手捂住耳朵,但那聲音彷彿能穿手掌,依舊在腦海中縈繞。更糟糕的是,隨著聲音響起,周圍的霧氣似乎開始緩緩流、旋轉,那些一模一樣的灰白樹幹,在流轉的霧氣中,彷彿活了過來,開始扭曲、變形,時而幻化張牙舞爪的鬼影,時而又變悉的人形……
“爹……娘……你們別走……”周大山忽然眼神迷離,朝著霧氣中一個方向出手,喃喃低語,似乎看到了逝去的親人。
“不……不要殺我……我把錢都給你們……”胡郎中則滿臉驚恐,抱著腦袋一團,彷彿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景象。
老木和李木也眼神發直,額頭青筋暴起,似乎在抵抗著什麼。楚玉用力咬了下舌尖,刺痛讓他保持一清明,死死盯著夜梟的背影,艱難邁步。
葛郎中況稍好,他通藥理,對致幻之有一定抵抗力,但也到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花。他猛地從懷裡掏出銀針,在自己和邊幾人的位上快速刺下,低喝:“醒神!凝氣!別被幻象迷!都是假的!”
銀針刺帶來短暫的刺痛和清明,眾人勉強穩住心神,但耳邊的詭異聲音和眼前的扭曲景象並未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
“跟著我!別停!”夜梟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急促的息。似乎也在承巨大的痛苦,腳步越來越快,但走的路線更加古怪,忽前忽後,忽左忽右,有時甚至倒退幾步。
眾人強忍著腦中各種怪陸離的幻象和聲音的侵擾,咬牙跟著。胡郎中已經快崩潰了,他一會兒看到無數毒蛇從四面八方湧來,一會兒又看到葛郎中拿著大針要扎他,裡胡言語:“蛇!好多蛇!葛老饒命!我再也不敢你藥材了!別扎我屁!”
“閉!再胡說八道我先扎你啞!”葛郎中一邊抵抗幻象,一邊還得聽著胡郎中的瘋話,氣得差點真的給他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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