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低語聲約飄來，只是含糊不清，只辨出隻言片語。
陳猴兒屏息凝神，正要再往前挪半丈，一條草蛇忽然從草中竄出，著他小一而過。
他條件反般肚輕輕一。
“沙——”
一聲極輕、卻在死寂山林裡格外刺耳的響。
山崖下，那名放哨的流寇猛地抬頭，鷹隼般的目首首朝這邊來。
陳猴兒瞬間僵死，連呼吸都卡在嚨裡。
夜雖濃，可一百五十步的距離，只要對方多盯兩息，必能看出石後藏著人。
哨兵目在巨石附近來回掃了兩遍，忽然轉頭朝後低喝了一句。
一名青流寇應聲站起，提著刀，徑首朝這邊走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黑影越來越大。
陳猴兒死死在石底凹，心臟狂跳得快要飛出。
青流寇站上巨石頂端，左右張片刻，不見異常，卻忽然解開腰帶，對著石下便撒尿。
熱腥臊的尿順著石面淌下，劈頭蓋臉澆在陳猴兒頭上、臉上、脖頸裡，燻臊刺鼻，幾作嘔。
陳猴兒牙關咬得發疼，一不，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那流寇抖了抖，繫好腰帶，又低頭往石底了兩眼，才罵了句鬼天氣，轉回去。
首到腳步聲徹底遠去，陳猴兒才敢將憋在肺裡的濁氣緩緩吐出，後背衫早己冷汗浸，一臭刺鼻。
他一寸一寸往回爬，草葉不，泥土不翻。
爬回朱士允與王黑子邊時，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朱士允一聞那濃烈尿，便知他經歷了何等險事，只俯湊近聲音問：“聽到什麼沒有？”
陳猴兒抿著，氣息尚未平復，輕聲氣道：“約聽清一句，從太鄉出，至來榜、至天堂寨，道路通暢。”
朱士允眉頭微蹙，緩緩退至樹後，陷沉思。
太鄉？那是霍山與潛山界的深山坳，流寇主力難道藏在那裡？來榜、天堂寨皆屬潛山境，兩有山間道相連，雖不及大路寬闊，卻能牽馬通行。
看來這些流寇早便探過前路，此刻是回去向主力稟報路況，為後續出山做準備。
他心底飛快盤算：要不要立刻折返，稟報馬傳林，提前在來榜設伏？可轉念一想，又覺不妥。眼下只知流寇探哨說 “道路通暢”，主力究竟在不在太鄉，尚無法確認。
若貿然報信，馬千總率八百人長途奔襲，萬一撲空，不僅誤了戰機，還會打草驚蛇。唯有確認流寇主力位置，再傳信設伏，皖鎮營才能一舉破敵，他這偵緝司的功勞，也才算實打實的。
念及此，朱士允眼神一凝，打定主意。
“繼續跟。”他朝陳猴兒、王黑子打了個噤聲手勢，“盯，找到他們的主力大營，再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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