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淵終究沒能熬過那個寒冷的冬夜。
當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籠罩庭州時,節度使府傳出一聲抑的悲呼,隨即被更深的寂靜吞沒。馬騁跪在父親的床榻前,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種冰封的沉痛和驟然上肩頭的千鈞重擔。他握著一方沾染了馬淵咳出跡的北庭節度使印綬,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帥……”花刺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低聲道,“賀連將軍已在外面候著,各部將領也正陸續趕來。”
馬騁緩緩起,將那塊沉甸甸、帶著不祥的印璽攥在手中,彷彿要從中汲取力量,又彷彿要將它碎。“傳令,擂聚將鼓。”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低沉而急促的鼓聲在金微川上空迴盪,打破了庭州城抑的寧靜。所有聽到鼓聲的將領、員,無論在何,都心中一凜,知道決定北庭命運的時刻到了。
節堂之,燈火通明。以賀連山為首的老將,以及馬騁提拔的雷迦(傷勢未愈,但堅持到場)、花刺參等新貴,分立兩側,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緩緩走,手持那方璽的馬騁上。
馬騁走到主位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將那方印璽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清其上暗紅的痕跡。
“諸位!”馬騁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但更多的是強行下的悲痛和即將發的狠厲,“大帥……已於昨夜,薨了!”
儘管早有預,堂下仍是一片譁然和。
“肅靜!”馬騁厲聲喝道,目如刀般掃過眾人,“大帥臨終前,將北庭基業,託付於我馬騁!”他再次舉起那璽,“此印在此,見印如見大帥!自今日起,北庭軍政要務,由我馬騁,一力承擔!”
他頓了頓,讓這宣告帶來的衝擊力充分發酵,然後猛地將目投向賀連山:“賀連將軍!”
“末將在!”賀連山踏前一步,躬抱拳。
“我命你為北庭行軍司馬,總攬對外軍務,西線、南線防,不容有失!可能做到?”
賀連山心中一凜,這是將他推向前臺,承擔最大的軍事力,但也賦予了極大的權柄。他沉聲道:“末將,萬死不辭!”
“雷迦!”
“末將在!”雷迦忍著傷痛,直軀。
“命你暫領庭州城防,嚴查細,穩定部!若有宵小趁機作,格殺勿論!”
“遵命!”雷迦眼中兇一閃。
“花刺參!”
“屬下在!”
“府一應事務,及與各方聯絡,由你負責。尤其……看好該看的人!”馬騁意有所指,目森然。
“屬下明白!”花刺參心領神會。
一道道命令發出,馬騁在極短的時間,完了權力的初步分配和部署,展現出了與他平日暴戾形象不符的雷厲風行。他深知,此刻任何一猶豫和弱,都可能讓北庭這艘大船在驚濤駭浪中傾覆。
“最後,”馬騁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大帥之仇,我北庭連番挫之辱,皆繫於朔方林鹿!此仇不報,我馬騁誓不為人!待我穩定部,必親提大軍,踏平朔方,用林鹿的人頭,祭奠大帥在天之靈!”
“踏平朔方!祭奠大帥!”堂下眾將,無論新老,皆被這悲憤與仇恨染,齊聲怒吼。復仇,為了凝聚此刻北庭人心的最強音符。
權力的接,在與恨的基調中完。馬騁,正式為了北庭新的主人。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儘管馬騁極力封鎖,但如此大事,豈能完全瞞住?各種猜測和流言開始在庭州城悄悄蔓延,自然也傳到了被嚴看守的荊葉耳中。是那個新來的、眼神偶爾會流出一不忍的年輕僕婦,在送飯時,趁同伴不注意,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了一句:“外面……變天了。”
荊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馬騁上位,復仇的火焰必將首先燒向朔方,也極可能波及這個“朔方餘孽”。那個以馬驍為核心的計劃,必須加快,也必須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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