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坐在那裡,淚流滿面。他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劉慕。
看著這個剛認祖歸宗的皇弟,看著這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
他的在發抖,他的手在發抖,他的心也在發抖。
這麼多年了。從十二歲登基到現在,整整十一年。
他做了多事,被罵了多次。沒人懂他。那些世家大臣不懂,那些宦也不懂。
他們只知道爭權奪利,只知道自己的家族,只知道眼前的利益。
沒人問他為什麼這麼做,沒人理解他心裡的苦。
可現在,有人懂了。
這個人,是他剛認的皇弟,是一個在山中長大的年輕人。
可他懂。他什麼都懂。他懂他為什麼要殺竇武,懂他為什麼要寵信宦,懂他為什麼要賣鬻爵,懂他為什麼要立何皇后。他甚至懂他心裡的苦。
劉宏站起,踉蹌著走到劉慕面前,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雙手,冰涼,還在發抖。
“皇弟。”
這一聲皇弟,得真實意。
劉慕抬起頭,看著他。這個年輕人,臉蒼白,眼窩深陷,滿臉淚痕。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種亮,不是權力的芒,不是慾的芒,是被人理解的芒。
劉宏握著他的手,用力握。
“朕……朕這些年,沒人懂朕。那些大臣,罵朕是昏君。那些世家,罵朕是荒唐天子。連那些宦,也只當朕是他們的靠山。沒人問過朕為什麼要這麼做。沒人……”
他說不下去了。
劉慕看著他,心中湧起一酸。這個孩子,真的盡力了。
從他十二歲登基,到如今十一年,他做了能做的一切。
他鬥外戚,斗門閥,鬥世家。他扶植宦,開辦鴻都門學,立屠戶的兒為後。他用盡所有手段,想保住這個大漢。
可大勢己去,一個人再努力,也擋不住歷史的車。
劉慕輕聲道:“陛下,臣懂。臣都懂。”
劉宏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欣,還有一孩子氣的得意。
“皇弟,你知道嗎,朕這些年,最怕的就是死後被史寫。他們一定會把朕寫昏君,寫荒唐天子。朕不在乎他們怎麼寫,可朕在乎……朕在乎後人怎麼看朕。”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朕怕,後人忘了朕做過什麼。忘了朕也想中興大漢。”
劉慕搖了搖頭。“不會的。陛下,後人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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