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春天來得遲,都西月了,風裡還帶著涼意。未央宮的琉璃瓦上積著灰,宮牆斑駁,朱漆剝落,像一張久未梳洗的臉。
劉協坐在偏殿裡,面前攤著一卷竹簡,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做了三年傀儡皇帝,從到長安,從董卓到李傕,換了一撥人,待遇沒什麼不同。
殿外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夾雜著野的笑罵聲,不用看也知道,又是李傕的兵在宮裡竄。他閉上眼睛,把手裡的竹簡攥,又鬆開。
李傕在長安城西的私宅裡,郭汜在他對面喝酒,兩人喝得滿臉通紅,吹噓著當年殺王允的“功偉績”。
徐榮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他原是董卓部將,善能用兵,但格沉默寡言,與李傕郭汜不是一路人。
張濟坐在另一邊,喝著悶酒,心裡想著自己的事。他年紀不小了,五十出頭,頭髮花白,打了半輩子仗,上傷疤無數,如今在長安城裡跟著李傕郭汜混日子。
名義上是聯盟,實際上人家吃他喝湯。
他的侄子張繡在冀州劉慕帳下做親衛統領,這事他一首沒聲張,但心裡不是沒有想過——如果去投靠侄子,會不會比在這裡強?
賈詡坐在偏席,面前放著一盞茶,從頭到尾沒有。他五十來歲,面容清瘦,三縷長鬚,一雙眼睛半睜半眯,像永遠在打瞌睡。
但悉他的人知道,這雙眼睛睜開的時候,比刀還鋒利。
他是武威人,董卓死後跟了李傕,獻計反攻長安,殺了王允,趕走呂布。
如今李傕郭汜把持朝政,他卻越來越不安——這兩個人不是能事的料,早晚要敗。
散了酒席,賈詡去了張濟府上。張濟正在院子裡活筋骨,見賈詡來了,讓進書房。
“文和,這麼晚了,有事?”張濟著手。
賈詡沒有拐彎抹角。“將軍,這長安城,待不得了。”張濟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說?”賈詡道:“李傕、郭汜,表面兄弟,實則各懷鬼胎。今日他們能聯手殺王允,明日就能互相殘殺。將軍夾在中間,到時候如何自?”
張濟放下棉布,嘆了口氣。“我知道。但我能去哪?”
賈詡往前探了探。“將軍,令侄張繡,不是在冀州劉使君帳下做親衛統領嗎?”
張濟點頭。“是有這事。那小子寫信來說過,劉使君待他不錯。”
賈詡道:“劉使君仁義之名,天下皆知。冀州兵強馬壯,百姓安居樂業。將軍若去投靠,有令侄引薦,必重用。”
張濟心了,但還是猶豫。“我……總不能空手去吧?”
賈詡早就想好了。“將軍麾下有一萬兵,這是其一。徐榮,帥才也,與李傕郭汜不合,將軍若能帶他同去,這是其二。還有——”
他頓了頓,“將軍之前不是得了一個子,姓鄒,頗有姿。這也是禮。”
張濟是老,但賈詡說“”的時候倒沒有臉紅。他想了想,一拍大。
“文和,你說得對!我在長安跟著李傕郭汜,什麼時候是個頭?還不如去冀州,有繡兒在,劉使君總不會虧待我。一萬兵、徐榮、鄒氏,這份投名狀,夠不夠分量?”
賈詡笑了。“夠了。劉使君正在用人之際,將軍帶兵帶將去投,他求之不得。”
張濟站起。“那就這麼定了!文和,你幫我謀劃謀劃,怎麼走,什麼時候走,帶哪些人。”賈詡也站起來。“將軍放心,我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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