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月亮又圓又亮。賈詡從張濟府出來,騎在馬上,慢慢往自己住走。街上空無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沉悶得像心跳。
賈詡抬起頭看著月亮,長長地嘆了口氣。他這輩子不求封侯拜相,不求名垂青史,只想安安穩穩地活下去。為什麼就這麼難?
從董卓到李傕,從到長安,跟一個主,倒一個主,他每次都選對了,每次都能全而退,但每次都不得不到找下家。
“劉慕……”他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冀州牧,漢室宗親,先帝皇弟。他在長安聽過不關於劉慕的傳聞——減稅免役,發種子借耕牛,收攏流民,招降黃巾,大破羌人。
百姓他活菩薩,讀書人他劉府君,黃巾軍他劉善人。這樣的人,會容得下他嗎?一個給李傕獻過計、手上沾了王允的謀士。賈詡搖了搖頭,不再想了,催馬向前。
第二天一早,張濟就在府中設宴,請徐榮過府一敘。徐榮來了,兩人分賓主坐下,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張濟喝得臉紅脖子,說話也開始不利索。他放下酒杯,長嘆一聲,眼淚就下來了。
徐榮嚇了一跳。“將軍,何故如此?”
張濟了眼角,聲音沙啞。
“徐榮啊,你我當年同在董公帳下,也算是生死之。如今董公己死,你我在這長安城裡寄人籬下,我是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又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李傕、郭汜,他們二人稱兄道弟,排我等。前日他們在酒席上,當著眾人的面辱罵於我,說我張濟是老廢,說我那一萬兵是吃乾飯的。”
張濟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我張濟打了半輩子仗,上傷疤無數,倒了廢了。”
徐榮聽著,臉也不好看。他又何嘗不是被排?李傕郭汜掌權,他徐榮空有一本事,卻只能做個閒置的將領。
張濟雖然老,但好歹手裡還有一萬兵;他手裡連兵都沒有,更是個桿。
張濟見徐榮不說話,又湊近了些,低聲音。
“實不相瞞,前些日子,我那侄兒張繡從冀州來信了。他在劉使君帳下做親衛統領,深得信任。信中說,劉使君求賢若,廣納天下豪傑。我思來想去,與其在這長安城裡鳥氣,不如帶著我那一萬兵,去冀州投奔劉使君。”
徐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複雜。張濟要走,那他就真了孤家寡人了。
張濟拍了拍徐榮的肩膀。“你還年輕,還能就一番大業。我張濟五十有餘了,只想找個安穩地方,安度晚年,老婆孩子熱炕頭。今天我就問你一句——你隨不隨我去冀州?”
徐榮沉默了很久。他想自己這半生,跟著董卓出生死,從西涼打到,從打到長安。
董卓死了,他沒了依靠,李傕郭汜不用他,他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不知道往哪飄。
冀州劉慕,他聽說過,仁義之名天下皆知。也許那裡才是他的歸宿。
“我去。”徐榮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張濟大喜,一把抓住他的手。“好!徐榮,你放心,到了冀州,有我老張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徐榮搖了搖頭。“將軍,我還有一事相求。”
張濟道:“你說。”徐榮道:“董公雖死,但董公的孫董白還在長安。董公無後,兒子早逝,只剩下這個孫,孤苦無依。我想帶一同前往冀州,也算是為董公做些事,報答當年的知遇之恩。”
張濟看著徐榮,心中慨。這人重重義,倒是個可之人。
“帶。你把董白帶上,到了冀州,劉使君仁德,不會虧待。”徐榮起,深深一揖。“多謝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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