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鵝盯著那盞燈，走了很久。
六月二十三日。
教室是自己見過最乾淨的一間屋子，但還是很小的。
窗戶開了一扇，從外面照進來，照在臺上那張桌子上，桌子上放著幾塊木板，上面刻著字。
花雨站在臺子後面，手裡拿著一本新的書，舉起來，讓夏鵝看。
“神自天外而來，披日，掌心託舉最初的火種，降臨這片寒冷黑暗的大地。”
念一句，停一下，等夏鵝跟著念。
“神自天外而來，披日，掌心託舉最初的火種，降臨這片寒冷黑暗的大地。”
夏鵝的聲音在空的屋子裡轉了一圈，又彈回來。
他聽著自己的聲音，覺得不像自己的，太響了。
平時他說話沒有人聽，所以他說話都很小。
但現在整個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很大，大得他自己都不習慣。
“別念，”花雨皺了皺眉，“寫出來。有不會的字和我說。”
遞過來一塊木板和一燒過的樹枝，樹枝的一頭燒了炭，黑黑的，在手裡，手指頭一下子就黑了。
夏鵝著那炭筆，看著木板上那些字，他不認識它們。它們像是被誰畫上去的，橫的豎的，彎的繞的，在一起。
“怎麼了？”花雨走過來。
“老師，”夏鵝說，“寒字不會寫……”
花雨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的手很小，很，和那個人的手不一樣，帶著他一筆一筆地寫。
“點，點，橫，撇……”
炭筆在木板上划過去，留下一條黑黑的印子。
“寫好了嗎？”花雨鬆開手，“我們繼續下一句了。”
走回臺子後面，拿起那本書。
“神說，神世人，眾生平等。”
“神說，神世人，眾生平等。”
夏鵝跟著唸完，沒有筆。他低著頭，看著自己剛寫的那個“寒”字，筆畫歪歪扭扭的，像是被風吹倒的草。
“老師，”他說，“真的人人平等嗎？”
花雨愣了一下。
“為什麼我爸爸總是說，”夏鵝說，“西妹是個沒有用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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