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年九月十七日。坨山煤礦區。
天還沒亮，金科就醒了。
坨山的夜比始源冷得多，蓑蓋在上，風從隙裡鑽進來，像刀子一樣。
他翻了個，地上的碎石硌著肩膀，疼。他閉著眼躺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
外面己經有聲音了。鐵鐵的聲音，風箱呼哧呼哧的聲音，有人在喊什麼，聲音被風撕碎了，聽不清。
他站起來，把蓑披好，走出棚子。
晨霧很重，幾步之外就看不見人了，他循著聲音往熔爐那邊走，腳下的煤渣踩上去嘎吱嘎吱響。走到近，才看見幾個人影在霧裡晃。
雨林站在熔爐邊上，手裡拿著鐵鉗，正在往爐膛里加炭。火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額頭上全是汗。
“雨師傅。”金科喊了一聲。
雨林沒回頭。他手裡的鐵鉗沒停，一下一下地把炭塊夾進去，作又快又穩。
“今天試第幾罐了？”金科走過去。
“第三罐。”雨林終於開口了，聲音啞啞的，“前兩罐都沒。沙子化了，但出來的東西不對。”
金科蹲下來，看著地上那兩坨冷卻的廢料。
一坨是黑的，表面坑坑窪窪，像是燒焦的泥。
另一坨是深綠的，但渾濁得很，裡面全是氣泡，一就掉渣。
“加石灰石了嗎？”
“加了。”雨林首起腰，用袖子了一把汗，“第二罐加的。比第一罐好，但還是不行。”
金科把那坨深綠的廢料拿起來，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日從霧裡出來，照在廢料上，被裡面的氣泡和雜質擋住了，不過去。
他把廢料湊到眼前，眯著眼看。過最薄的地方，能看見一點模糊的影子，但什麼都分辨不出來。
“神明大人說，玻璃應該是明的。”他說，“像水一樣明。”
雨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金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剛來坨山的時候，雨林和那些工人對他搭不理的。
他花了半個月，天天守在爐子邊上，跟著加炭、鼓風、清渣，幫著他們最佳化流程，辦了實事，才讓這些人開始聽他說什麼。
“再試一罐。”金科站起來，“石灰石再磨細一點，和草木灰混勻了再放。”
雨林點了點頭，轉去吩咐工人。
金科走到熔爐邊上，看著爐膛裡的火，火焰是紅的，著鐵罐的底部，罐子己經被燒得暗紅，他出手，隔著一尺的距離，手心就燙得發疼。
溫度不夠，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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