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就把窩頭也撿起來，掰碎了，泡在水裡，給昏的不省人事的楚齊灌下去。
直到那日有人進來，說要帶十六走。
他拼盡渾力氣，撐著從地上爬起來，探了探楚齊的鼻息。
見人還沒斷氣，十六居然在這種連他自己都只剩了半口氣的況下，還能扯出一個有些瘋癲的笑來。
這場豪賭，是他贏了。
明面上，掖庭自然設的有醫，只是在江公公眼裡，奴隸命賤，都是消耗品，病了死了的也無所謂。那名存實亡的醫，每日就只用專注於拍江充的馬屁就行了，醫自然是稀鬆。所以這次時疫，他也只是熬了些淡如茶水的藥湯子分給奴隸喝了，估著撐死也只能起些心理安的作用罷了。
可直到那日出去時，十六才知道他錯怪這個醫了。
十六被人摁著灌了一碗不知道是什麼的湯藥，然後又被扔池子裡洗去了全的髒汙，等他換好服時才發現，那一直不住的咳嗽，竟然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止住了。雖說氣時還是連帶著肋骨都在疼，但是好歹不是那種要把肺一併咳出來的聲嘶力竭了。
他這才知道，那醫不是不會治，只是他們這些奴隸不配。
十六昏昏沉沉的，跟著幾個昔日一起在大房裡的奴隸一起，被帶到了一個富麗堂皇的地方挨個跪好。
絹布繃的屏風後，明滅的燭火晃得他眼疼，烹飪好的食香氣傳來，胃裡一陣翻湧，他卻沒聞出來，只覺得想吐。
他們就像一群病兔子一般在一，隔著屏風，安靜的聽著別人談論著他們的未來，就像是貨郎手裡待價而沽的商品。
“國公爺既然對小的幾個不放心，要不然今夜就先找幾個合心意的，驗驗貨吧？”
兩個侍過來挪走了屏風，十六這才瞧見了外間坐著的貴人。
他沒認出今非昔比的溫慈墨，但是溫慈墨卻認出了瘦骨嶙峋的他。
愣了一瞬後，溫慈墨跪直子，在燕文公耳邊說了什麼。莊引鶴聽罷沒什麼反應，只是把人攬到了懷裡，不輕不重地問：“你們讓孤看這些活不長的短命鬼幹什麼？”
“小的不敢欺瞞國公爺，這些都是院的奴隸。”牽頭的那個人笑的滿臉諂，厚的包不住他的奉承，出了焦黃的牙來，“小的知道國公爺心中有顧慮，所以用他們當個敲門磚，求國公爺賞個臉。”
燕文公連個表都欠奉，只閉專心喝著他的花茶。
一時間屋竟然沒人說話了，剛剛搭腔的那人此時被晾在那，笑出來的褶子裡都著尷尬。
溫慈墨慢悠悠地把茶滿上，跪直了子，這才開口：“大人，主子燕文公府的門檻縱然不高，也不是什麼東西都進得來的。”
“那很是，小的心裡有數。”那人被溫慈墨這個奴隸落了面子，也不敢發作，只是繼續做小伏低地表示，“這些不過是投石問路的棋子罷了，全當個搭頭，國公爺要是喜歡直接領回去就行。若是看不上眼，小的那改日還有好的。”
燕文公還是沒搭腔，直到他挑挑揀揀地把面前那盤鹿拉了一遍，這才興致缺缺的抬頭，掃了一眼跪一團的奴隸。
燕文公的目不過是在十六上多停了半刻，那明的領事立刻就上手去把人提出來了：“這奴隸長得不錯，但是最絕的是有一把好嗓子，唱戲能把人骨頭都唱了，這才被挑到院來了。”
說完，不等十六跪好，就拳掌的要讓他來上一曲。
十六整理好氣息，剛要回話，卻被肺裡翻上來的腥氣噎了一下，便又驚天地的咳了起來。
那人被溫慈墨落了面子還能忍一忍，被這麼個玩意掃了興，自然是沒那麼多顧慮，抬腳就要揣，卻被燕文公攔住了。
莊引鶴又點了兩個奴隸，連帶著十六，攏共帶走了三個人。
都是溫慈墨提前幫他挑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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