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鵑兒回了上凌煙,楊一釗也不見人,小葉子初來乍到無事可做,正是煩悶。偏偏楊一釗吩咐了下人好生伺候,一大早便為小葉子送來食住行必備之,黃白綠青堆了滿滿一床。
這個楊一釗,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小葉子正想吐槽,新買的幾個侍已搶將上來,強行為沐浴梳洗,替換了一新。小葉子襟——這白子也不知是什麼材料,看著不怎麼華麗,穿在上卻輕盈,十分不慣。轉剛要尋舊,卻發現舊不翼而飛。詢問之下,才知楊一釗特地下令舊必須就地理,估計此刻已被僕人燒飛灰。小葉子大翻白眼,無可奈何,只好強著自己適應新環境。
服雖換了,子可換不得。小葉子自力更生慣了,實在不被人伺候,太不自由,當即遣散侍,跑到廚房裡去幫著打雜。本就貧苦出,和這些張嫂李嬸很快混,相甚是融洽。一日,張嫂要去上凌煙總廚歸還廚,小葉子閒來無事,便纏著要去。隨著張嫂乘船來到上凌煙後門,一見之下倒十分意外。原以為上凌煙作為總舵所在,總該比楊一釗的離人閣更為高檔,哪知竟十分簡樸,無非房屋眾多、院落廣闊而已。
張嫂囑咐在碼頭等待,可哪閒得住?逛著逛著就迷了路,闖進一個小隔間。這個隔間十分獨特,裡面空空,唯有數排泥砌小爐,煙火繚繞間碼著二十四個黑陶藥鍋。無數藥氣自鍋中蔓延出來,各有風味。
小葉子仔細檢視下,發現每個黑陶鍋上都標著時辰並藥的名諱。病人是誰?所患何病?竟每個時辰都要吃藥,可真是辛苦。
枉費小葉子也懂幾分草藥學,竟對這些藥品一無所知。好奇心起,拿了一筷子就往鍋裡沾了,放在鼻端輕嗅,倒要看看是何等藥材。這一聞不要,差點苦死了。也不知哪裡來的庸醫,這麼苦的藥,連點佐味之劑也不給放,這不是折磨病人嗎?
想起小時候吃藥,外婆總會在藥湯中加些冰糖潤口。心念一,便如法炮製,再一賞味,嗯,滋味好多了。
還沒等自得,後便傳來一個尖細聲:“你是誰?怎麼敢藥爐?”
回一看,卻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鬟。小丫鬟面帶驚恐,不由分說衝到面前,提起手先行搭脈,隨即甩手,怒道:“出去!”
小葉子心知自己唐突,忙忙落荒而逃,正撞見張嫂。張嫂埋怨幾句,便帶著回了離人閣。
這一下,下人們都知道新客人是個管不住的好事之徒,誰也不敢再帶出去。小葉子徹底了籠中鳥,只恨自作孽不可活。
忍了七天,楊一釗依舊不見蹤影,連鵑兒也不來看。小葉子不是吃就是睡,無聊至極,偏偏做夢還總掛念李釐,醒來之後越發焦灼。第八日的夜晚,終於耐不住,趁著夜深沉僕人睡,躡手躡腳溜到碼頭,了一葉小舟推進崬庭湖中,夜遊去也。
崬庭湖水波粼粼,倒映著星熠熠,小葉子只覺自己遊在星海中,不由得嘆造妙。船中人黑髮白,水倒影相映趣。如斯景,若是邊有一個人攜手共度,那滋味不知是有多好。只是彩雲易散琉璃脆,這些你儂我儂之後,又不知作何分離。只有這寧靜的湖水,千百年來,滌盪變換不盡的風。
意興闌珊間,小舟駛進一道窄小水路。面前水草蘆葦高聳,遮住了的視線,似乎有人故意設定了這一番屏障。好奇心起,驅舟又行進了一會兒,轉過一道灘塗,眼前竟又別有天,尋到一個小小的島嶼。這島嶼上遍佈青竹,一陣風吹過,搖曳不止,約傳來竹葉的聲音,夜中聽著頗為蕭索。
孤難免害怕,小葉子心中有些不踏實,但越不踏實,就越好奇,便大著膽子要去看看島上風景。剛剛驅使小舟臨近小島,忽然耳朵一,只聽天空中傳來若若現的笛聲。笛聲渺遠,隨風而來,如碧天清風,又似瀟湘夜雨,竟一下抓住了的魂兒。
這旋律好生悉。小葉子凝神靜聽,想不到此間不是故鄉,卻聞得故鄉之曲。曾與村頭樂師悉心學過此調,每個音律都記在心,此時乍遇之下,不心絃復。
更何況此人笛藝湛,遠勝樂師。小葉子幾乎忘記了泛舟,心神幾乎都要被笛聲攝走。
風兒輕輕吹過,水波依舊粼粼,夜中萬籟俱寂,唯有笛聲迴盪,很孤獨,很無助,很難過,很幽怨。聽著聽著,小葉子不由自主的心酸起來。坐在船裡,被這悽楚的音樂染,黯然淚下。是誰令他如此憂傷?這憂傷積累了好久,久到不復當年的澎湃,唯有一抹默然無奈隨著時悠悠流傳,彷彿只顧前行的旅人,一轉頭,後茫茫大霧,再也找不到那個陪伴自己的痴心人。
風和水推著小舟,彷彿一隻溫的手,將小葉子推向那笛聲的所在。
似乎察覺到有人在聽,小舟剛一岸,笛聲就止歇了。
笛聲雖歇,餘味惆悵,良久難絕。
小葉子在船上沉寂良久,才慢慢的從笛聲中走了出來。不敢走近笛聲的來源,只是遠遠的喚道:“喂!你沒事吧?”
片刻之後,一個男聲自林中傳來。
“謝謝關心,我沒事。”
頭一次聽到這麼和卻不失男魅力的聲音,小葉子心中一跳,刻意鎮定:“沒事就好。對不起,打擾你了。”
竹林裡的男子彷彿笑了一聲:“不算打擾。很久沒人肯沉下心聽我吹笛子了。小姑娘,咳——咳——”他突然劇烈的咳了起來,片刻才繼續道,“天不早,你也早些回去。崬庭湖水路眾多,創世樓路遠不好走,太晚了,你一個孩兒獨自泛舟,不安全。”
什麼樓?小葉子沒聽清,但聽他出言溫和,語氣關懷,心下也頗,便應了一聲:“那你也回去吧,再見。”雖說了要走,但還是忍不住想等他回應。可惜,天不從人願,等了良久也沒有等到。難道他已經走了?
說不出的失落,小葉子喪了氣,人已走,再留亦無用,只好帶著憾驅舟回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