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慶端本是全神貫注,哪防得背後突變,這一下當真駭得不輕。待得回頭看清來人,他臉便轉為緩和:“是你啊。”
這倒是大出紅葉的意料之外——要知溫敦赫圖雖不是元徵帝國眾僚中地位極高的那一位,但也絕不是一介平民所能任意攀附的。張慶端面對溫敦赫圖時神態自若,足見得二人關係絕非一般。至於這個富戶是如何與家有牽涉的,紅葉既見過陶翡與楊羯勾結之事,對此種就裡便也不那麼在意,當下只屏氣吞聲的旁觀。
溫敦赫圖了行跡,臉便紅了一紅,道:“你也太不小心了,我只不過故意躲著試一試你,看你能不能發現。誰料你竟毫無知覺。這便是我來了,若是那群覬覦李王陵的盜墓賊,豈能讓你好過?”他若無其事的走到張慶端旁,眼睛轉了一個圈兒,便自然而然的往張慶端手中一瞟。
張慶端立時將手中圖紙往後一帶,顯然是防著溫敦赫圖看,只笑道:“大人也太用心了,連我都不放心麼?”
溫敦赫圖見事不利,尷尬的清了清嗓子:“既是秘,當然要小心。我不是怪你,可你帶著寶圖四跑,總是風險很大的。我早就說,你要是尋寶,我便派人保護著,也省得人焦心。這李王陵八字沒一撇,萬一再把這圖丟了,豈不是竹籃子打水?”
張慶端哈哈一笑,將那圖紙攏回袖中:“大人放心,我豈是那麼沒分寸的人?這圖得來不易,要是真有什麼閃失,我這一把老骨頭就是泡在後悔藥裡也白瞎。我帶來的這一份不過是冰山一角,其餘的部分,我已分別貯藏在不同的秘之所。就算有人真的打這寶圖的主意,上手強奪,沒有其他部分,縱然奪到手也是無用。”
紅葉在樹上聽著,心中不住冷笑——張慶端這話說得卻是實,可看他斜目注視溫敦赫圖的模樣,顯然是在旁敲側擊,諷刺溫敦赫圖來著。正想著,便聽溫敦赫圖面紅耳赤的強自從容道:“原來老兄早有準備,看來是兄弟我多慮了。可是這李王陵如此秘,你獨自尋訪卻又不帶全圖,豈不是更增了探訪的難度?“
張慶端輕拂鬍鬚,道:“我既然看了全圖,心中還是有些瞭解。帶著殘圖,無非是多核實之用。哎,其實就算有了圖又如何?該尋不到,還是尋不到。也不知是我所學淺薄,還是這圖自有差,總之就是,難如登天。”
“不能吧?”溫敦赫圖皺了眉,“這圖咱們可也是費了大功夫才得了的,若是真無用,那家人便也不能藏的這麼。”
“我也是這般想。”張慶端嘆道,“但進展緩慢,也是無奈。當下只能徐徐圖之,別無他法。”
溫敦赫圖連連搖手:“還徐徐圖之?老兄,你不是忘了七星原上兩軍對峙的事了吧?這打仗那是瞬息萬變,別看現在都安安靜靜的,你知道哪天便劇變了?”
“聽大人這意思,是不信元徵帝國能贏了?”張慶端眼睛一轉,“我可是聽說元徵帝國所擁大軍數量遠勝於紅腰軍吶。自從雲真王爺取了守勢之後,紅腰軍簡直一籌莫展吶。照我來看,元徵帝國的贏面,那還是遠遠大於紅腰軍的。”
溫敦赫圖斥道:“老兄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是,咱們帝國的兵是多,可架不住那幫南蠻子天生狡詐啊!這打起仗來,哪兒便有一定的說法?”
張慶端微微一笑:“就是他雲真圖靈與蕭昀汐打一鍋粥,也礙不到大人的事。大人說的這麼著急,旁人聽了還真以為您是忠君國呢。別瞞我了,大人最近新晉了爵位,早不在前線聽宣,而是調到後方武原村看顧糧草,當我老兒不知麼?”
溫敦赫圖臉上一熱:“你倒是訊息靈通。不錯,武原村地七星原後方,只要前線無事,我便穩坐釣魚臺。雲真親自坐鎮一線,再加上圖靈手下那個李眉兒獻計獻策,那當真是鐵桶樣的防守,水潑不進的。可你怎麼不想想,如此重重防備,我從後方來到這兒,又有多難?你以為那幫守關的韃子各個都好聲好氣當我是個大人?都是些勢利眼!就知道盯著我的錢袋子!我每次過來找你,不知道要使多銀子。算起來,不說一萬,八千也是有了。我一心和你合作,幫你謀劃,可你是怎麼對我?我又不是他們那群豪強老爺,家子兒就這麼些,出不進的,眼看就要見底。就指著李王陵這兒讓我翻本,你倒來個徐徐圖之,讓我如何不急?”
張慶端見他發急,臉面上也有些悻悻:“大人這話說得屈心,難道這兩年來便只有大人投麼?為了從那群昭胤老裡套話,我不也是典當了大半家財,與大人共濟一搏?大人若是不信,何不與我回府查賬?大人只道拓靼虎狼之徒,昭胤人難道便不是貪財重利?大人心疼自己的錢,我還心疼我的錢呢。反正也是尋之不著,大人要是急著離手,那我也不攔著。”
這一番話說得溫敦赫圖臉上掛將不住,怒道:“你得了圖了又來說這番話?過了河拆橋?要不是看你與我有同門之義,我一刀就砍了你的腦袋,割了你這老牛舌!”
張慶端也紅了臉,大聲道:“好哇好哇,大家一拍兩散!”
溫敦赫圖手按刀柄,見張慶端發潑一般將腦袋湊將上來,倒有些下不去手。張慶端看溫敦赫圖不,越發得意,雙手在溫敦赫圖手背上,就要替他拔刀。溫敦赫圖連連道:“哎,哎!這老頭子,你發癲麼?你倒是一把年紀一屋子姬妾盡人間清福,怎麼著死了還拉我墊背?我可不吃你這套!”說這便用力一推張慶端。他是練武之人,張慶端也上了年紀,哪得起他這一推?啪唧一聲,張慶端已坐在地上,摔得頭暈眼花,不多時便哭將起來。
溫敦赫圖見他哭了,不好再發狠,撇了撇,過了一陣子才走過去,一把扯住張慶端提了起來:“得了得了,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不過就是要你抓些,你看你倒較上勁了。哭得跟個娘們兒似的,你不我還呢。這天也不早了,你這腳還走得麼?我送你回去,明兒再來尋吧。要再鬧,我帶兵抄了你家!”
張慶端本就是藉機撒潑,其實何嘗不忌憚溫敦赫圖手握兵權?如今見溫敦赫圖化,便也就坡下驢,哼哼唧唧的跟著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