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應天府的商人們為搶購債券而瘋狂時，數百里外的揚州，一座臨河的豪宅，氣氛卻沉得能滴出水來。
宅子的主人，是漕運總督麾下的西大把頭之一，人稱“通江龍”的周皮。他掌控著從揚州到淮安這一段運河的水路，所有過往的船隻，無論是船還是商船，都得看他的臉，他的“過路錢”。
此刻，周皮正和另外三位漕運把頭，以及幾個最大的船幫頭領，圍坐在一張八仙桌旁。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卻沒人一筷子。
“都聽說了吧？”周皮端著一個紫砂茶壺，聲音沙啞地開口，“應天府那個林國師，搞出來一個什麼‘鐵道債券’，一天就從那幫蠢商人的口袋裡，掏走了五百萬兩銀子。”
“何止是聽說。”坐在他對面的“下山虎”李三，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杯盤響，“我派去京城的人回報，那玩意兒火車，不用拉縴，不用看風向，一天能跑上千裡！從京城到山海關，三天就到！這要是讓它修到遼東，再往南修到咱們揚州……咱們弟兄們，可就都沒飯吃了！”
李三的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他們這些人，祖祖輩輩都靠著大運河吃飯。運河，就是他們的命子。他們控制著碼頭，養著千上萬的縴夫和船工，壟斷著南北的貨運輸。每年是從中取的利潤，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可現在，一個“鐵路”的東西橫空出世，要來砸他們的飯碗。
火車比他們的船快十倍，運量大百倍，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計。一旦鐵路網鋪開，誰還會走他們又慢又貴的水路？
到時候，他們手下的幾十萬漕工、縴夫、船伕，都會失業。他們這些作威作福的把頭、頭領，也會從日進斗金的土皇帝，變一文不值的喪家之犬。
這是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
“不能讓它修！”一個船幫頭領惡狠狠地說道，“必須想辦法把它攪黃了！”
“怎麼攪？”周皮冷笑一聲，“那是皇帝陛下親自下的旨，林國師親自督辦的工程。誰敢去攔？腦袋不想要了？”
“明著不行，可以來暗的！”李三眼中閃過一兇，“我聽說，那鐵路修在深山老林裡，全靠那些降卒當苦力。咱們可以派人混進去，煽那些降卒造反。或者，乾脆一把火，把他們的工棚、糧草都給燒了！我就不信，他林默有三頭六臂，能防得住這個！”
“這主意不錯！”
“對！燒他孃的！讓他們修不下去！”
眾人紛紛附和，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然而，周皮卻搖了搖頭。
“你們把事想得太簡單了。”他放下茶壺，慢悠悠地說道，“你們以為林默是吃素的？那工地上，有錦衛和軍隊看著，周圍幾里地連只鳥都飛不進去。派人去放火，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而且，”周皮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就算你們燒了一次，他還能建第二次。只要皇帝支援，只要有錢，他就能一首修下去。咱們這點小打小鬧，本傷不到他的筋骨。”
“那周大哥你的意思是……咱們就這麼幹等著，等死？”李三不服氣地問道。
“當然不是。”周皮的角勾起一抹冷的笑容，“要對付他，不能只盯著鐵路。得從上手。”
“上？”眾人不解。
周皮出兩手指：“這鐵路，有兩個命門。第一，是錢。第二，是技。”
“錢，咱們現在是不了了。他搞的那個債券，讓全天下的商人都了他的錢袋子。咱們就算傾家產，也比不過他們。”
“所以，我們只能在‘技’上想辦法。”
周皮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我收到訊息，那火車的車頭，還有那什麼鐵軌，全都是在應天府南郊一個‘軍工總署’的地方造出來的。那裡，才是林默真正的命子！”
“只要咱們能把那個地方給毀了，讓他造不出火車頭，煉不出鐵軌。那他就算有再多的錢，再多的苦力，也只能對著一堆爛泥乾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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