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諫?然後呢?”陳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被陛下拖出去廷杖打死,還是首接下錦衛大獄?你以為現在還是朱皮仁慈的時候嗎?”
眾人頓時啞口無言。
他們都想起來了,前段時間,錦衛是如何洗那些反對新政的富商宦的。那場面,至今想起來都讓人不寒而慄。
“那……那我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
“不然呢?”陳寧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聲音裡著一子無力,“去!都得去!不僅要去,還要裝出很高興的樣子去!誰要是敢在路上給陛下甩臉子,我敢保證,他絕對活不到上元縣。”
“可是,難道我們就這麼認輸了?”
陳寧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狠:“認輸?怎麼可能。他朱元璋想用這趟差事來打我們的臉,那我們就讓他打。他想讓我們看,我們就去看。我倒要看看,那個林默,到底能變出什麼花來!畝產三倍?呵呵,自古以來,聞所未聞!我就不信,他還能真的點石金不!”
“對!說不定就是地方為了邀功,夥同林默搞出來的騙局!”
“沒錯!等到了地方,咱們可得睜大眼睛好好瞧瞧!只要找出一點破綻,就立刻上奏彈劾!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滿門抄斬的!”
一群文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開始嘰嘰喳喳地商量著怎麼去“找茬”。
陳寧看著他們,角勾起一抹冷笑,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騙局?
他比誰都清楚,那位皇帝是何等明的人。能讓他如此失態,甚至不惜用如此大的陣仗,那“畝產三倍”的事,恐怕有九是真的。
而一旦這是真的……
陳寧不敢再想下去。他只知道,一個嶄新的,卻也無比恐怖的時代,可能真的要來了。而他們這些舊時代的人,如果不想被碾得碎,就必須想盡一切辦法,來阻止這一切。
應天府通往上元縣的道上,出現了一支堪稱曠古爍今的隊伍。
皇帝的龍輦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太子朱標的車駕。再往後,是浩浩數百輛馬車,裡面坐著的是大明朝廷幾乎所有的核心員。
六部尚書、侍郎,九卿重臣,都察院的史,翰林院的學士……一個個平日裡養尊優的大人,此刻都在顛簸的馬車裡,表各異。
朱元璋坐在寬大的龍輦裡,卻本沒有看書或者閉目養神。他掀開簾子的一角,冷冷地注視著後面那條長龍般的車隊。
他能想象到,這些人的馬車裡,此刻正在上演著怎樣的腹誹和咒罵。
他不在乎。
他就是要讓他們罵,讓他們怕,讓他們不舒服。
“標兒,”他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朱標,“你看他們,一個個哭喪著臉,像是去奔喪一樣。”
朱標苦笑了一下:“父皇,您這道旨意,確實……太突然了。大家一時半會兒想不通,也是人之常。”
“想不通?”朱元璋冷哼一聲,“咱就是要讓他們想不通!咱就是要讓他們親眼去看!咱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時代變了!他們抱著的那套聖賢書,己經不管用了!以後的大明,誰能讓百姓吃飽飯,誰能讓國庫充盈,誰能讓咱的軍隊天下無敵,誰就有道理!”
他頓了頓,目變得深遠而銳利:“林默給咱畫的那個餅,太大了。大到咱一個人,吃不下。咱需要幫手,需要無數個像林默一樣,懂實務,敢幹事的人。而這幫人,”他指了指後面,“他們不是幫手,他們是絆腳石!今天,咱就要當著他們的面,把這塊絆腳石,狠狠地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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