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另一位詩人在某些人眼中也有類似的早年預言。同樣是和親爹一起在院子裡聊天作詩,寫梧桐樹,薛濤接“枝迎南北鳥,葉送往來風”,這麼迅捷的文才,有心人說哎呀是不是預示命運,小孩寫這種詩寓意可不好。
這種言論純扯淡,可還有更扯淡的,在我們討論這位偉大的文學家之前,先得為闢個謠。關於和元稹那些纏綿悱惻越年齡轟轟烈烈始終棄的故事,全部是假的。
這段謠言最早出於《雲溪友議》,是本純粹的筆記小說集,UP隨便翻一頁,有個人的老婆做夢,見一人佩服金紫,須鬢,曰:“諸葛亮也,來為夫人兒。”再翻一頁,韋臯和玉簫互生愫,方以為被拋棄絕食而死,十幾年後又有個玉簫出現。
嘖嘖,令人容的再世姻緣啊,諸葛亮都來幹送子的活了,這樣一本筆記和《漢武故事》沒什麼區別,薛濤元稹和陳阿漢武帝金屋藏的傳說居然就這麼為人深信了。
可能有人覺得雖然書離譜,但萬一它就是有那麼一丟丟真東西呢?我們把兩個人的生平活軌跡攤開看,先前先後都無重疊,就連地理位置最近的時刻,也分別在東川和西川,傳說中的唱和詩更沒有收錄在作品集中,鏡中花終究鏡中花,描摹再多,到底非真。
不過元九上的謠言海了去了,基本可以和曹家人角逐誰是中國古代謠言史永垂不朽的巔峰,我們等闢謠專題再看他,今天注視的,是薛濤。
濤,大的波浪,大浪湧的聲音。褪去與無關的一切,洗盡鉛華後,我們應當稱一聲校書。】
薛濤逗弄著孔雀,含笑看後人為闢謠。天幕難得帶了緒,言辭激越誓要將傳謠信謠之人揪出來痛斥的樣子,校書掩口而笑,為後世有人比更看重自己的清名。
真好的時代啊……能讓人不經戰不畏風霜,兒讀史,也願意剝開紅紗幔帳去探求紅下詩人的真正面貌,鑑賞們的詩文,們的心事。
見過的人事太多,員無狀,上層人抱著輕蔑的態度看歌舞之人,抬手便將他人終生改寫。文人墨客把哀憐的目投向,薛濤最開始,後來意識到,這些人也不過是尋找一個命運多舛的景觀罷了。
文人的創作需要這樣能施以悲憫之的件,也扮演過,詩人注視,書寫,為如此境遇一再嘆息。後來離樂籍開始自己的寫詩與唱和,那些目就又變了。
憐惜,鄙夷,輕視,慕,狂熱,這些人的態度本不重要,可後世之人卻讓微笑。凜冽風中行過太久,溫暖屋室,骨刺痛,心中熨帖。
雖然天幕中人從未臉,但隔著浩渺遠的時空,薛濤意識到,終於被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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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和誰的,誰和薛濤有一段纏綿悱惻始終棄的,甚至不止這段。元九聽得頭皮發麻,定神一看,天幕中小箭劃過,翻頁後滿眼都是他的風流韻事。
……這都是誰,這又是誰,那樁排打同僚的事又是何日何地發生的,怎麼當事人皆不知曉。
元稹並不意外,心底清楚自己在政治上的孤行註定不會留下什麼好名聲,政敵滿朝不足懼,唯求此心而已。
人生於世,必有決斷,他行他所擇之路,殺殺霜在鋒,此劍別來久,心當磨刃,第一劍斬的便是後名。
千年之後,不也有人在意,為之憤慨為之闢謠麼。元稹垂目,只可惜友人贊他孤直品,看了總要難,但對方也最明白他。
又有信來,總有信來。
元稹拆開,不久前剛寄出的話不易一字還了回來。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他翻過信紙,取下幾枚蒼翠松葉,葉下字跡猶新。
——因知松柏志,冬夏蒼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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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家人各坐案前,猜那個能和元九一拼的“謠言史上永垂不朽的巔峰”究竟是誰。曹植覺得自己乖覺得很,怎麼說也不上,自顧自數著案上菜餚有幾顆豆子。
“別猜了,沒什麼意思。”曹丕只覺無聊,賜了幾杯酒試圖堵一堵他們的,不知這一舉又衍生多謠傳。
【必須慨一句,歷來多有才學的詩人都困頓於扭曲記載與諸多謠言,哪怕許多學者,也只看得見豔傳聞,忽視文學本。
薛濤,字洪度,長安人,早年困苦,樂籍為歌伎,後因才學獲歸而籍,居浣花溪。後人所知的是薛濤箋,覺得紙張太大不好寫詩,便裁剪染,命匠人狹小為之,製深紅的浣花小幅詩箋,題詩其上,逐水漂流。信箋窄小,流歸天地山川,也留下千秋萬代的談。
人的智慧就在這些看似微小的事中閃。千年過去,浣花溪會乾涸改道,但薛濤箋會在此地流傳,時至今日仍作為來往信紙,甚至國禮。現代人不常寫信,要翻來覆去躊躇再三才肯吐,但每每提筆,紙張上的印花總讓人想起唐時居住浣花溪邊,題詩箋上的風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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