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如登春臺④【VIP】
若要各代君王來說, 不是沒想過會在後世天幕中見到他,只是於設想中,該是某種宏大的、端正嚴肅的會面場景,而非這樣在老人家中隨意探看後初逢。
嬴政素見黔首畏法而順, 今日卻意識到, 或許也不只這戶人家, 而是後人只在這位老者的家中走罷了。在他們不可見,有千萬張同樣的畫像被後人張於家中,不為政治考量,不祈神佛護佑,只為敬的安心。
不管來人走哪一家, 推開哪扇門, 只要在此世, 就定然能見到那雙眼。
“天下歸心……竟能如斯。”他偶爾會詫異於後人態度,因為以天幕中人的年歲,不可能見過他,卻在字裡行間那樣念。
千秋歲月在某種意義上何其無,五千年大浪淘沙,專題曾盤點過多才德驚世之人, 對後世來說也不過黃土白骨,讚有之,懷念卻無。可他們還是那樣銘刻他, 就像為某種雋永的紅容一樣。人的記憶總會模糊,想念總會消逝,先行之人離去了, 何以留下深重至此的追懷?
但天幕後世之行放映後,他想他明白為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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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的年輕人凝那幅畫像, 並不覺得在這裡見到他是件值得驚異的事。在隨揹著的小包裡掏了掏,翻出昨日參觀菜籃子工程基地大棚時採摘的一把鮮菜蔬與田埂邊撿拾的幾穗水稻,笑地捧到畫像前展示一番。
隨後收起東西,抬了抬手,在太側比了個手勢,像來時一樣跑遠了。
非供奉,也非讚頌,而是某種向慈寬和的長輩捧上新得佳的神態。李世民想起小時新得了書畫,也是這樣滿懷熱忱地跑來他面前共賞——而天幕中人還多幾分雀躍,期待對方見之欣然。
百姓的菜籃子,能填飽碌碌飢腸讓天下人不凍的稻種,扶貧老的新天地……後世人希他見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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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博主跑遠的願並未實現,出了門依然要被問的孤老拉著紅臉聽誇。但凡老者,大多說往事,老人見了年輕人自然也絮絮叨叨開始論古。
“我們那時候,哪有現在的條件!我小時候,家裡種地用的是犁、破茬犁、鋤頭、鎬頭,撒種子有半瓢葫蘆就夠了;到五六十年代,我是生產隊骨幹,能學拖拉機的優秀青年,當時哇哇大,說條件好了,耕地粒都不用人力用機了;結果現在好麼,聯合收割機,無人駕駛拖拉機,那天看到撒農藥都是電遙控小飛機,以前哪敢想現在?古代人從土裡刨食的時候,做夢都沒這麼好……”
老人的話匣子一旦開了,輕易是收不住的。有人陪伴,便從祖輩的祖輩使用的工說到種地時作覆種的技巧,後人回以“謔,有這回事,沒見識過”和“可不是嘛,您老知道的多”的應答時,古人已從長者的發言裡總結出了千年農業變遷史。
農為國本,政策、科技和管理都有因地制宜因時而變之法,平民吃不飽飯的時候自然也顧不上所有人的菜籃子和扶貧扶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願景,可農業生產不同。
雜水稻固然需要幾十甚至上百年的鑽研才有可能達些許進展,可生產工與耕作方式,卻是隻要願意琢磨,總能有革新的存在。
武帝時,治粟都尉和大司農已經就著後世老人的話音開始轉腦筋了。口中那輕便可調頭轉向、調節升降深淺的農聽著實在好用,又不像什麼“拖拉機”或“無人機”需要工業支撐,似乎木石鐵便可實現。
如今推廣使用的耦犁和三腳耬車較之以往確實便利許多,可與後來更好的相比,卻又有些錯了。劉徹恍然想起那句“科學技是第一生產力”,角掛了笑,下旨尋覓民間能工巧匠與善田者,令其與宮中工巧之人合作,改進如今的生產工。
旨意傳達下去,他又順著方才的思路想下去,科技是生產力……而科技的進步,依賴的還是人才,且不只是高階的、教育的人才,更是廣闊天地間的所有民眾。
除了農業,還有什麼方面?已經著手的醫改良紙張製作,未曾接的織布紡,高至廟堂高殿,小至細枝末節,都有人的智慧可供學習。
而在這些“人”的智慧輝下,至高者,也不只在廟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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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任蘇州知州時,曾修築圍岸,使江南圍田,旱則開閘,引江水之利,澇則閉閘,拒江水之害,當地從荒田轉向,因此更明白農桑與地產關聯。
他側耳聽罷,進諫曰:“家,現代知識固然翔實,卻也有地域之分,氣候之異,不可全然套用。臣恐百姓盲從所學,致有偏差,伏請家降旨,令地方吏加以正導,使民知所適從。”
仁宗正覺得好,想讓天下臣民學習,聞此言才覺自己認知有誤,從善如流,慨:“希文有基層經驗,當從君之議。然觀彼等所言,亦非盡無可取,其間尚有可用之策。”
也不是遠隔幾百年就無法汲取任何經驗的,除了整系上的管理,趙禎覺得後人的“實驗田”概念就不錯,田間作病症預防大於治療更是將他們的思維模式掉了個個兒。何苦要等到病蟲害發生了再治理,搞清它由何而來、如何治理,不是比被束手看天時來得更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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