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還未嘆完,已死了一個皇帝。李世民豈止悵惘,恨不得把李隆基當李元吉來打,一時無心再看天幕,轉回室,只支起耳朵聽。
【舊的皇帝死了,自然有新的皇帝來。新皇登基,後世又傳出元稹勾結宦得唐穆宗重用的謠言——說什麼勾結,有仇還差不多。
憲宗駕崩前,元稹就在大赦天下與時任宰臣的友人幫助下逐步被調回京中,而穆宗做太子時就很喜歡元稹的詩,元稹當年做左拾,上疏獻表首要之事也是太子教本。
在這件事上,我們調轉視角,其實也能明白穆宗為何對元稹有所青睞。宦勢大,前任君王死去,自己繼位也是部分宦和朝臣擁立的結果,手中的權力,能用的臣子也。
而元稹是什麼樣的?有才,人雖被貶十年,才名不減,史書記載元稹當時詩文的流行程度“里巷相傳,為之紙貴”;有志,鐵面史威嚴猶在;有心,策略主張與穆宗相和;最重要他還和宦有舊怨,多完的人選,不用不是中國皇帝。
長慶元年就此開始,一切似乎穩中向好,奈何同僚們不頂用。三月科考,出驚天醜聞——長慶元年科考舞弊案。混跡晉江的朋友都知道,古代背景下,想除人除一窩,文是科考舞弊災荒貪墨,武是通敵賣國暗中謀反。但凡出事,沒幾個能全而退。
彼時,宰相段文昌、學士李紳賄賂主考錢徽失敗,推薦學子皆不上榜,段文昌一怒之下向皇帝舉報,稱中舉的十四人也有貓膩,有背景無才學。皇帝找來元稹李紳李德裕一問,都說不對,重新開考,只有三人合規,主考遂收拾收拾打包出京城。
元稹在這樁案件中似乎出場不多,只在天子垂問時贊同徹查。可一看涉案士子的背景,曾關照他的,與之唱和的,支援他鬥爭的,並肩過的友人,知己白居易的兄,他都未姑息,只道一句“所試不公”。
昔年左拾初次被貶,白居易贈詩元稹,贊他不忘誓約,是“無波古井水,有節秋竹竿。”後來貶至江陵,又稱“曾將秋竹竿,比君孤且直。”
多年過去,舊約仍未忘,舊竹仍孤直。】
古代人上次接這種做了好事卻不得好報之人還是天幕初講歷史時,樸素的勞人民久違地經德高命舛苦故事的洗禮,恨不能將那些髒水一一潑回去,將這些或貪腐或弄權之人淋個痛快才舒坦。
腐儒暗自揣測元稹是為後世留名,見誰參誰故意作態,可說書案本的風言昨日才聽過。他又臆斷是為利,貧賤夫妻百事哀的詩文卻被稚兒唱得街巷皆是。指他過剛易折,百姓卻將叢竹捧起,登高來。
為民請命者,為民呼號奔走者,當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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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見孤絕文臣便眼饞,拉著朱棣的手滿是不忍:“巡按史要是有他出使東川一半的用心,咱也不會愁這樣。”
朱棣裡應聲,心裡算著中唐臣子們若在本朝該被剝皮幾次,一時沒能撒開。外人看去天家父子和樂融融,記起居注的員頓了頓,再次斟酌落筆:“上鍾太子,執其手,不忍釋。”
周王將一切盡收眼底,已然麻木。他早該知道,那甚麼大明覺迷錄遲早變真的!太子都有勇氣直視父親深邃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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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朱祁鈺開口:“朕曾讀《資治通鑑》,因牛黨李黨領袖分別被捲長慶科考案,後人便將此事視為牛李黨爭開端,言自此朋黨相結,兩相傾軋,紛爭四十年。但從科試案的參與人、揭發者看,案件初期並無派系之爭,乃段文昌一時鬱氣不平。”
于謙思忖片刻:“後來波及黨爭,大約就是後人曾說的歷史的連帶效應,其間者並無所覺。”
“可憐直臣。”景泰帝素憐清正臣子,“元稹雖與李紳好,但從利益關係看,被揭發的不合格舉子與他牽扯更多。此案過後,昔日照拂過他的、曾與他親往來的友人應當不剩多了。”
朱見深認可:“一路行來,屢結仇怨。舊友反撲最痛切,後零落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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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迴轉唐,草木雕零,秋竹頑固地佇立天地間。竹下知相賀,風中一聲杯脆響。
“何需後名。”
【科考案發生後,兒子落榜的裴度與元稹反目,彈劾其勾結宦,元稹降職。查清後二人同登相位,為人誣告罷相。
尋常人走到這一步,心理已經疲憊到無法言說了。但正如他曾道“我心終不死,金石貫以誠”,元稹觀劍時也寫就過這樣的句子,徐寸寸刃,漸屈彎彎肘。劍隳妖蛇腹,劍拂佞臣首。
給他一把劍,寒凜凜,照月鋒銳,縱陷汙泥,他取之猶道,此劍別來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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