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攜皓月清風滿飲,對蘇轍笑言:“佛雲三千世界,芥子須彌,歷史車轍轉向,或許後世之人也在某重世界,饒有興致地旁觀你我呢?”
【另一種筆法則是曲筆,屈從於政治權威來寫,既虛又惡,很多謀論都以史家曲筆為出發點,認為史曲意逢迎上寫,文獻就是一堆廢紙。
但我國傳統史學,從來都是在直書與曲筆之間尋找微妙的平衡。
禽魚之結,冰炭之同,曲筆和直書看似完全不和諧,君主有聖人之權,筆者有君子之道。政治理想和現實雜,誰都和自己的命沒仇,但執史筆又有天然使命要擔著,“法先王”還是金箔就了必須要做出的選擇。
而對皇帝來說,或者,對於大部分皇帝來說,這支筆也不能完全忽視。
封建社會通用的那套以史為鑑的史學觀念胎於儒家,皇帝和儒家纏纏綿綿幾千年,對其需要又厭惡。君主利用它得到神授予的君權,某種程度上又被它制約,落到現實就是天子與臣子,乃至天子與史。
道理也簡單,如果為史之人不能真正做到直筆,在記錄時有所瞞或修飾,那做皇帝的又該怎麼確定他們對執政者沒有個人的好惡呢?討厭頂頭上司是傳統德,叮囑了看不了也沒招。
再者,既然史書象徵著傳統的倫理道德和君臣秩序,在書寫前人時,皇帝難免也會為自己考慮——現在為尊者諱將一些東西去了,萬一有臣賊子上位,再要求刪改,那我怎麼辦?不如讓他們直寫得了。
史和皇帝的心態都很矛盾,導致有時候主張“必須直詞”,有時候又有“宜多惡”,端看史家是願意拋頭顱灑熱捍衛真實還是捍衛現實。也有結合起來的,春秋筆法一字寓褒貶,沒有很直白,但也不將其去。】
“孔子作《春秋》,而臣賊子懼。”李斯讀出天幕上的字跡,觀察旁君王的神態。
誅臣、討賊子確實好,但這種不直言褒貶,藏態度於文辭的筆法卻是嬴政尤為厭惡的。始皇帝沈思片刻,對其不置評價,思考到另一件事:“盤點繼承人時,天幕似乎曾說大秦史料不?”
眾人將目都投向扶蘇,又回憶起後人因文獻不足而加在他上的無窮想象。從崇尚儒家為人怯懦到楚國生母,關於長公子生平和世的論調基本由後世推測而來,當不得真。
首席害人正苦惱:“大秦至後世相隔年月太久,可也沒到史書皆散失的程度。”
蒙毅卻記得:“秦失其鹿,天下共逐,想必在這些人逐鹿時毀棄,加之竹簡易腐朽,才會如此。”
嬴政用新制的紙輕敲手心。
史館,備份,殺青儲存;紙張,帛,載變更;史,還有民間……他頓了頓,民間本不可藏史,但有天幕在,大秦施行的法令大多要重寫,民智也漸開,識字之人都多出太多,又何談私藏。
他笑著搖頭,來自後人的歷史,就這般將今人的歷史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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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永樂帝盡了來自後世洗腦包的衝擊 ,反正天幕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完了,普天之下誰人不知他是個領八百人起兵造就盛世的天子,索放棄原本要推出的那套理論,讓修太//祖實錄和寫奉天靖難的那批人公正直書。
總之,不要再給江南文人和後世閒人自由發揮的空間了。
但太//祖託夢誇他什麼的還是可以記一筆。
【不過,在絕大多數況下,史還是更願意一他們堅貞的筆頭,依照真實況秉筆直書的。畢竟我們剛剛就說過,歷代封建王朝遵循的習慣,是易代修史。
時間線靠前的王朝,君主的權力還沒到巔峰,臣子尚且能為史書的清白抗爭;天子的位置穩固得不能更穩固、類人群星閃耀也無法將它們拉下馬的時候,民間的私人修史和筆記又從側面默默支撐著方的史筆。
文字就是這樣,無論公文、詩文、戲文、碑文,方的刻石之文還是個人的文字遊戲,都是歷史留存的碎片。今日便在這些“文”中再窺當時的“史”吧,先從史料充足的明說起。
歷史發展到明代,中央集權強化,經濟和文化發展起來,相對應的是其他層面的僵化。皇帝龍椅穩當這樣反而是統治者即將衰落的證據,說明這夥人為了集權已經走向極端化了,後來真如所猜,一代更比一代弱。
但在史書之外,我們終究還可以從大明再撿拾些什麼——】
天幕幽幽浮現出兩個名字。一為《牡丹亭》,一為《陶庵夢憶》。
【人的甦醒,明的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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