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直播]青史之下,百代共聞》第135章 文與史·夢[VIP](2)

作者:何到關山·4個月前

眾人勸哄著讓他平覆下來,夜如墨,文人點燈銜筆,抬首見煙雲縹緲,如墜夢間,子幽幽而至,拜別而去,倏忽驚醒,只餘硯臺邊幾枝夢中梅柳,並一朵牡丹。

【幾千年凡人驚夢,三百年王朝久別。人的靈竅甦醒不久,取而代之的是明朝的徹底塌陷,清兵關,崇禎在煤山自縊而亡,南明皇帝迴天無力,文人或反抗或順從,有些抵不過剃髮結辮,有些披髮山,就此沈幻夢。

與《牡丹亭》中的夢不同,張岱《陶庵夢憶》之夢,是“過眼皆空,五十年來,總一夢”之夢。他以筆墨書盡往日山水園林嬉遊之樂,鬥、臂鷹、六博無所不玩,茶藝戲曲無所不通,最終都付塵泥,和大明一同埋葬。

後世評論有時難免抗議,認為這是紈絝子弟快活大半輩子,臨老淪落了,過不上從前的好日子才有此慨,普通老百姓也沒過他的樂。但神州陸沈,昔日見過的盛景皆傾覆,文人只能從過往綺麗中淘洗舊日。

因而《陶庵夢憶》的重心不止在“夢”,也在“憶”。

名門經歷無疑讓作者擁有極高的生活趣和審觀念,從日常生活到市井風貌無不雅緻高妙。他看金山夜戲,林下月疏如殘雪;遊亭臺園林,孤山種梅千樹;快活出行,高歌將進酒,不問夜如何。

無數趣味的、閒適的日常經由文人筆端誕生,幾乎是《清明上河圖》的象化,卻比圖畫更鮮妍人。已逝的繁華訴諸筆尖,和現世的斷壁殘垣互相映照,在日月清下織出整篇文字。】

荒唐。可笑。

朱元璋垂眼看打碎在地的茶盞和跪了滿地的臣子,不知該如何控制自己的行為。

世上沒有不亡之國,沒有不滅王朝,他本就明白,天幕現世後也一次又一次地強調。大明能持續三百年,他雖不那麼滿足,卻也知道子孫惡行,知曉許多人都盡力了,對清的惡主要來自它承接在明之後,還有晉後提及的異族關。

可如今,如今……

明祖死死盯著天幕中那群剃髮改服之人,目中猩紅一片。張岱寫“始知首二老直頭死,不食周粟,還是後人裝點語也”,他也森然一笑,為何不能不食清粟?皇帝都吊死,民遁山間緬懷故國,也該清清靜靜吊了脖子。

朱棣在沖天怒火中察覺到朱元璋的緒快失控,只能抓住他的手臂,示意後世已有預警,大明尚有來日,朱元璋卻冷笑連連:“真,南明,漢獻之孱弱,劉禪之痴呆,楊廣之荒,居然都能合於朱由崧上,他也該學崇禎才是。”

滿朝文武無一人敢擅,心知今日不能善了。

【說書演戲和茶樓酒肆常被描述,人們懷念熱鬧場景熙攘風貌,後人惦念最深的卻是一場雪。

現代人評文學史上最著名的雪,有些提名紅樓最後的白茫茫大地真乾淨,有些說山迴路轉不見君,有些提名林沖雪夜上梁山,但誰都不會忘記距今四百年的這場出行。

乘一小舟,裹裘圍火爐,獨自前往湖心亭看雪。視線所及皆白,天地間唯有小舟與舟中人,遇同飲之人,船伕說“莫說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看似尋常遊樂,偶然匯,但在雪下與之杯者的姓氏早忘,只知對方來自金陵。大雪三日,山水淡然,卻已是崇禎五年。

就像張岱曾寫過的一則故事,腳伕失足打碎酒罈,痴坐幻想這是夢境,同時寒士中舉,恍惚間咬手臂判斷這不是夢,兩人的願景不同,但此時痴心,與相公的痴卻是同樣的。

於是張岱也抱著他的痴心沈大夢,八十一年沈醉方醒,而後,惡夢始覺。】

滿座唏噓,最初說北宋,歷朝歷代沒幾個不認為這是趙宋皇室自食惡果的,對徽宗欽宗高宗之流的不滿勝過對他們亡國的慨。

但天幕盤點到岳飛和陸游時,無論什麼份,總要為將軍十年之力毀於一旦而嘆,為士人終生南失落滿腔泣涕,如今明亡後民之作,卻又不同於前二者。

有文人悵惘:“張岱其人,閱歷甚,有雅趣,懂俗樂,地覆天翻中得天然真味,卻源自史家不幸,當真是……”

同伴喟嘆:“經巨大沖擊,自然將中不平之氣付諸文字。天幕說明朝二文可窺青史蹤,一言人醒,一言明亡,未料是二重驚夢。”

明末,天地俱白,張岱枯坐亭中聞天幕。

和他舉杯的金陵人士還未至,士人披髮山許多年,此刻對著空中幻境,故國山水,遙遙一拜。

而天幕中那個“明”字,也在亮起後漸次向前,定格至“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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