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末,文華殿。
晨曦徹底驅散寒霧,金輝過雕花窗欞。
朱慈烺已換下染甲冑,一嶄新的暗紅織金蟒袍襯得姿拔,腰束玉帶,端坐在太子講師的主位上。年人的臉龐尚帶青,可那雙眼睛,在晨裡幽深得不見底,平靜得令人心悸,無半分波瀾。
陳鎮。李定邊侍立左右,甲冑上的汙雖經簡單拭,隙裡仍凝著暗紅痕跡,像一枚枚無聲的勳章,在影裡泛著冷。
殿外傳來沉穩整齊的腳步聲,甲一(系統步兵統領)大步走,鐵甲與金磚撞,發出沉悶的響,他單膝跪地,脊背直:“殿下,城四十七家文府邸,清查完畢,首惡盡拿,財。人員初步清點就緒。”
朱慈烺微微頷首,聲音清淡:“說。”
甲一的聲音毫無波瀾,像念一份冰冷的賬冊,字字清晰:
一。貴金屬及現錢:現銀一百八十六萬四千餘兩,黃金四萬八千兩。魏藻德府八萬五千兩銀。三千兩金;陳演府二十一萬兩銀。五千兩金;張縉彥府五萬兩銀。一千五百兩金;倪元璐府室藏銀十五萬兩……
二。珠寶珍玩。古玩字畫:剔除非品後,玉。珊瑚。宋元字畫。窯瓷等,估市價約一百五十萬兩。
三。票據契書:鹽引。茶引。商號契。錢莊票券,摺合現銀約二百萬兩。
四。田產地契:共兩千一百三十七張,遍佈南北直隸。江浙湖廣等地,明載田畝逾二十萬畝,莊園。市肆房產難以計數。
五。糧食布匹等資:各糧食四萬三千餘石,綢緞布匹逾萬匹,銅鐵。藥材。皮貨若干。”
甲一頓了頓,補充道:“以上摺合現銀,總額五百萬兩至六百萬兩。田產。珍玩變現需時,實際所得或有浮。”
殿死寂。
五百萬兩至六百萬兩——這個數字,像重錘砸在人心上。崇禎朝太倉歲不過三百餘萬兩,遼東戰事。剿匪軍費早已掏空國庫,為籌二十萬兩軍餉,皇帝曾放下尊嚴向百勸捐。
可這群口口聲聲“忠君國”“兩袖清風”的閣老尚書,家底竟抵得上朝廷近兩年歲!這銀錢裡,藏著多剋扣的軍餉。貪墨的賑銀,多百姓的淚“三餉”,多倒賣軍資的暴利!
朱慈烺的手指,輕輕敲擊紫檀木椅扶手,篤篤聲在殿迴盪。“五百多萬兩……”他緩緩開口,聲音裹著冰,“魏藻德捐五百兩,張縉彥拆轎子,倪元璐哭窮家無餘糧……好一群‘清廉’君子,好一個‘眾正盈朝’。”
他抬眼,目似穿殿頂,向遠方:“父皇若早得此銀,孫傳庭何至於糧盡援絕。潼關兵敗?九邊將士何至於不蔽。械不良?百姓何至於被加徵反,了流寇?”
“大明的,”他一字一頓,字字誅心,“早被這群趴在朝廷。百姓上吸的蛀蟲,吸乾了。”
“現在,該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
甲一垂首,繼續彙報:“四十七府共拘押僕役。家丁。親眷八千四百餘人。初步篩選,強力壯。略通武藝技藝的年男丁約兩千三百人,餘者多為老弱婦孺。普通僕役。”
“此兩千三百人中,可即刻編為戰兵者不足五百,餘者充任輔兵。搬運。修繕工役,綽綽有餘。”
朱慈烺點頭,早有預料。文蓄養家丁只為護院撐門面,與勳貴的私兵家將天差地別,兩千多丁壯已是意外之喜。
他目沉凝,下令條理清晰:“現銀。黃金即刻登記造冊,分庫封存,嚴加看管。珠寶珍玩擇要另存,餘者造冊待。鹽引茶引暫封,田產地契單獨列單,尤其是北直隸。京師周邊的,速呈我看。”
“糧食布匹,留足宮中及軍需,其餘即刻運至京營校場。各門糧臺統一調配。那兩千三百丁壯,打散由乙三編輔兵營,與京營老弱分開,由我們的人看管練,以工代賑,先修城防。搬資。”
“諾!”甲一領命。
“還有,”朱慈烺補充,“文家眷分開關押,待局勢稍定再置。”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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