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不再看他們,轉緩步走回階,重新在主位上坐下。晨從雕花窗欞斜而,從側面打在他臉上,半明半暗,讓這張年輕的面容顯得格外深邃,也格外冰冷。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或癱。或跪。或勉強站立卻已魂飛魄散的勳貴,聲音不高,卻如同從歷史深傳來的冰冷判決:“知道後世史書,會怎麼寫你們嗎?”
“不會寫你們是忠臣良將,不會寫你們是社稷柱石,不會寫你們‘與國同休’的忠義!”
“只會寫——大明勳貴,承平二百七十載,盡膏廢,國之蛀蟲。坐厚祿,尸位素餐,於國無寸功,於民有百害。國難當頭,無一可用,或風而降,或坐視傾覆。乃‘集背叛’與‘結構腐朽’之活標本!”
“你們,”他頓了頓,目銳利如刀,緩緩掃過每一個人,“不是某個人無能,是你們這個階層,這個靠著吸大明。食百姓活了二百七十年的寄生階層,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全爛了!爛到子裡了!”
“朝廷養士——養你們這些武勳二百七十年,所求者何?仗義死節,就在今日!”
他冷笑一聲,笑聲裡充滿無盡的諷刺和悲涼:“可今日,闖賊尚在四十里外,刀還沒真正架到脖子上,你們聚在一起,想的不是如何守城報國,不是如何整軍經武,而是——‘宮裡誰贏了?’‘我們該支援誰?’‘怎麼才能保住家業?’‘闖王會給我們什麼價錢?’!”
“你們以為,孤坐在深宮,就不知道你們的齷齪心思?就聽不見你們那些‘從長計議’‘靜觀其變’的盤算?!”
“孤什麼都知道!”
最後四個字,如同重錘砸在金磚地上,震得所有勳貴肝膽俱裂。原來他們所有的僥倖。算計,在對方眼裡,不過是跳樑小醜的稽戲!原來他們早已是對方掌中之,無可逃!
殿再次陷死寂,只剩眾人重。絕的息,和抑到極致的嗚咽。
朱慈烺看著這些曾經高高在上。此刻如喪家之犬的勳貴,丟擲了最後的。最致命的問題。他的聲音徹底平靜下來,平靜得如同暴風雪來臨前的夜空,卻更令人骨悚然:“現在,孤就問你們一句——”
“你們府庫裡堆積如山的金銀,名下阡陌相連的田產,上價值連城的蟒袍玉帶,這延續十數代的潑天富貴……是哪裡來的?”
“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你們自己一鋤頭一犁耙掙出來的?”
他緩緩搖頭,目如冰,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頭:“不。”
“是太祖高皇帝。祖文皇帝賞的!是大明朝廷給的!是這二百七十年來,天下億萬黎民百姓的汗,一滴一滴供出來的!”
“如今,給你們這份富貴。特權。面的大明,要亡了。”
“北京城,就要破了。”
他微微前傾,目死死鎖住下方每一個人,聲音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最終宣判的力量:“你們,是準備抱著金山銀山,跟著這個王朝一起殉葬,或許還能在史書角落,留一個‘愚忠’‘死節’的虛名,保全武人最後那點可笑的面?”
“還是——”
他眼中寒一閃,字字如刀:“準備把你們從大明上。從百姓骨頭裡吸了二百七十年的,吐出來一點,連本帶利拿出來,換自己一條活路,也換子孫後代,將來青史之上,名字後面不至於被釘上‘誤國蠢蟲’‘亡國勳蠹’的標籤,永世——不得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