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死寂漫延十息,卻長如一個世紀。
勳貴們或癱或跪或勉強站立,臉慘白如紙,魂不附。朱慈烺那番誅心之言,如燒紅的烙鐵,燙穿他們披了二百七十年的華麗外,出底下腐爛流膿的本質。
恐懼真切,恥錐心,可能傳承十數代的家族當家人,從不是易與之輩。最初的震撼過後,求生的本能。保全家族的算計,開始在冰冷僵的軀殼裡艱難復甦。
張世澤第一個掙憤與恐懼的裹挾。他臉依舊蒼白,雙微,可眼神深,屬於英國公的老謀深算,已在劇烈閃爍。他深吸一口氣,直些許脊背,抬頭向階上那個年輕又冷酷的影,聲音嘶啞,卻仍撐著頂級勳貴的腔調,帶著試探與妥協:“殿下……教訓的是。臣等確有過失,治軍無方,理家不嚴,有負皇恩,有愧先祖……”
他低頭伏,姿態放得極低,話裡卻悄悄將“罪責”限定在“過失”“不嚴”的範疇——試圖將滔天大錯,輕描淡寫為可大可小的“工作失誤”,矇混過關。
朱慈烺心底冷笑,眸底無波:呵,老狐狸。捱了罵先認小錯,以為我和崇禎一樣,聽兩句話就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以為用“祖制”“統”就能綁住我?
可惜,打錯算盤了。
我不是那個被文。勳貴掣肘的崇禎,我是穿越者,是手握系統的普通人。我的目標簡單暴:活下去,守住北京,幹掉李自。你們這套場太極拳,對我沒用。我的道理,就是刀把子的道理。
朱慈烺本沒等張世澤把話說完,直接打斷,聲音冷如北地寒風,瞬間凍僵他所有心準備的說辭:“過失?張世澤,孤沒時間,也沒興趣聽你文過飾非。避重就輕。”
他微微前傾,目如電,鎖定張世澤,也掃過所有勳貴,柱裡的目,亮得刺目:“李自的大軍,最遲後日前鋒必至城下。北京城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就看今天,看你,看你們!”
他豎起一手指,指尖迎著晨,斬釘截鐵,毫無轉圜:“現在,說條件。聽清楚,不是商量,是通知。”
“一,英國公。國公。定國公府三家為首,各出現銀三十萬兩。糧食三萬石。其餘侯。伯按爵位家資遞減,最低現銀十萬兩。糧食一萬石。今日午時前,全數運至西苑校場割。延誤。短缺。以次充好者,以通敵論,主事者立斬,家產充公,家眷為奴。”
“二,各家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男丁,家丁。護院。莊客。匠戶,全部登記造冊。出九,自備兵甲,明日辰時西苑校場集結,編守城隊伍。匿。以弱充強。逾期者,同罪。”
兩條條件,條條如刀,刀刀見——這不是商量,是明搶,搶他們保命的本:錢。糧。人,還要把他們推到最危險的城頭!
“殿下!不可!萬萬不可啊!”
徐允禎再也撐不住老持重,老淚縱橫,這次不是恥,是切的心疼與恐懼。他撲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金磚,嘶聲道:“三十萬兩現銀……臣等府中多是田宅店鋪,現錢流水有限,一時如何湊齊?家丁盡數出,府中只剩老弱,若城細民趁虛而,何人護衛?這是要絕了臣等滿門生路啊!”
朱純臣急忙跟上,臉慘白,聲音發,卻仍想抓最後一稻草:“殿下,守城抗賊臣等義不容辭!但錢糧可否寬限?家丁可否留些許銳,衛護家宅,也穩定城人心啊!”
他搬出“穩定人心”,潛臺詞再明顯不過:掏空我們,其他富戶權貴怎會安心?不怕城盪?
“砰!”
朱慈烺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
他臉上沒有帝王的雷霆之怒,只有毫不掩飾的不耐煩,和看一切的冰冷殺意。晨斜照在他年輕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暗,那眼神,不像年太子,不像帝王,更像手握生殺大權。懶得廢話的強盜頭子。
“跟你們臉了是吧?!”
一句俚俗魯的喝罵,如炸雷劈在勳貴頭頂,將他們所有“為難”“道理”炸得碎。柱裡的塵埃,被這聲怒喝震得狂舞。
“還討價還價?!還生路?!”
朱慈烺大步走下階,近跪地的勳貴,步伐急促,帶著抑的躁怒,鐵靴踏在金磚上,聲響在殿迴盪,敲得人心發。
“李自的刀都快砍到城牆磚了!流賊百萬大軍就在四十里外!你們他媽的還在算計府裡那點金銀,那幾個看家護院的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