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允禎閉眼睛，蒼老的臉被晨刻出深深的皺紋，兩行渾濁的老淚滾落。他知道，完了，一切算計都是徒勞。他巍巍伏，以頭地，嘶啞道：“定國公府……遵命。三十萬兩現銀，三萬石糧，九家丁……老臣即刻去辦。”
其他侯伯噤若寒蟬，連連磕頭，爭先恐後地表態願傾盡所有，只求活命，晨裡，他們的頭顱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敲在自己的命門上。
只剩下張世澤。
這位勳貴之首，臉上褪了又湧，最終化為一片死灰。他看著癱如泥的朱純臣，閉目等死的徐允禎，磕頭如搗蒜的同僚，心裡清楚：大勢已去。反抗，就是滅門之禍，英國公府二百多年的傳承，頃刻斷絕。
可難道要將祖宗基業。家族最後的底蘊，拱手出？從此做砧板上的魚？
不，還有最後一線希。人在，爵位在，只要活下來，就還有未來。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況且，對方要的只是資源和人力守城，並非要連拔起勳貴階層……
他心底的忠義與恥辱，在家族存續面前，終究敗給了現實。
最終，張世澤慘然一笑，笑容比哭還難看，在晨裡顯得格外悲涼。他對著階上的朱慈烺，也對著自己飄搖的命運，嘶聲道，聲音乾如砂紙：“殿下……可否，留些餘地？”
“現銀三十萬，臣砸鍋賣鐵，今日未時前必籌措到位。糧食三萬石，亦不敢短缺。”
“只是家丁……皆是各家世代蓄養的家生子，忠心可鑑，也是各家最後一點自保之力……可否開恩，留兩，護衛府邸，安我等家小之心，也免城生？”
他抬起頭，晨映在他眼底，是最後的。近乎絕的掙扎和祈求：“臣張世澤，願立軍令狀！即刻上德勝門，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若德勝門有失，臣不需殿下手，必自刎於城門樓，以報國恩！”
這是老狐狸最後的討價還價——用自己以死守城的承諾，換家族最後一點火種，那兩最核心。最忠心的家丁。
朱慈烺心底迅速盤算：留兩無妨，核心武力被走，翻不起大浪。你們的人在城頭，家眷在城裡，我不怕你們反。我要的是最快整合資源，不是狗急跳牆。軍令狀聽聽就好，至能讓他們守城時多出幾分力。
他冷哼一聲，手腕一抖，長劍歸鞘，發出“鏘”的一聲輕響，晨裡，劍鞘的鎏金閃了閃。
“現銀三十萬，糧食三萬石，今日未時前必須到位。家丁八，留兩。但留下的必須登記造冊，兵甲冑統一報備，不得私藏重甲強弩。戰時，聽從五城兵馬司調遣，協防城。”
陳鎮。
“末將在！”
全鐵甲的陳鎮應聲踏，晨撞在他的玄鐵板甲上，反出冰冷的，單膝跪地，脊背直。
“帶人，拿著他們簽字畫押的文書，跟著各位公爺伯爺回府‘幫忙’清點。有敢阻撓。拖延。藏匿者，你知道該怎麼做。”
“諾！”
朱慈烺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面如死灰。如走脊樑的勳貴，揮了揮手，如同驅趕煩人的蒼蠅，晨在他揮袖的作裡晃了晃：“現在，簽字，畫押。然後，滾去籌錢，調人，上城牆。”
“記住，這是你們唯一的選擇。不是忠，是生死。”
早已備好的文書擺在臨時搬來的小几上，冰冷的條款，清晰的數字，在晨裡刺目無比。下方大片空白，等著簽名。畫押。蓋印。
陳鎮將筆墨推到勳貴面前，鐵甲的輕響，在死寂的殿格外清晰。
勳貴們互相張，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邊的屈辱。恐懼，還有認命的絕。晨落在他們抖的手上，映出指尖的蒼白。
張世澤第一個走上前。他拿起筆，手控制不住地抖，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頓了許久。這一筆落下，英國公府二百多年的積累，八的武力，就都了過往。他自己的命，也綁在了德勝門的城牆上。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死寂的灰敗。手腕用力，筆走龍蛇，“張世澤”三個字力紙背，卻帶著窮途末路的潦草。然後，他取下腰間的英國公小印，蘸了印泥，重重蓋下。
鮮紅的印記，落在白紙上，像心頭滴出的，在晨裡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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