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盯著平板車上那個用油布覆蓋的長方形,目專注得像個在驗收新賽車的機械師。
他後站著卡恩、福特工廠的安保主管、以及兩名來自陸軍部的技聯絡。所有人都在寒風中沉默地等待列車停穩。
列車停穩後,工人們用廠區專用吊機把集裝箱從平板車上平穩吊下來,放在一輛等候多時的低平板拖車上。
拖車緩緩駛過廠區己經清空的專用通道,從側門進早己騰空的六號總裝車間。
六號車間在三個星期前就開始秘清場,原有裝配線被臨時搬遷到旁邊的新廠房,車間西周窗戶全部用防火簾遮蔽。
口被一道道鐵網門封住。工廠對外聲稱該區域正在進行新車型保研發測試,外部訪客一律止進。
當最後一道鐵網門被關上,吊車把集裝箱平穩地放到車間中央預定好的重型地基平臺上時,福特走到集裝箱旁邊,用手了南洋人制造的那隻鐵箱子的角件。冰冷的金屬從指尖傳來。
“把鎖釦開啟。現在。”他說。
兩個工人用撬杆鋸斷了被海水鏽蝕的鎖釦,箱門吱呀一聲往外拉開。車間頂棚的弧燈照進箱,映出一輛坦克的灰車。
它靜靜地臥在固定框架裡,炮管裹著防鏽油布,履帶板的稜角在人工下閃爍著冷。
這輛坦克經歷過博文頓測試場的反覆行駛,又在大西洋海底與風暴搏鬥過,履帶隙裡還嵌著英格蘭南部測試場的白堊土。
卡恩第一個爬上箱子,用手電照著車上的出廠銘牌。銘牌是英文和中文雙語的,刻在車右側的裝甲板上,“山貓主戰坦克·出口型·南洋共和國坤甸兵工廠製造·1914年3月出廠”。
他用手了那個日期,轉對福特說:“出廠才九個月。德國人駕駛這個批次的同型車己經在馬恩河碾平了法軍塹壕,現在到我們把它拆開了。”
福特沒有回答。他繞著集裝箱走了一圈,從不同角度看著這輛坦克。然後他停下腳步,對卡恩說了一句話:“記下來。從今天起,我們把它的代號改一下,不‘山貓’,‘洲獅’。”
“拆解圖、試製件、原型車,全部用這個代號。等我們的坦克從底特律的生產線上開下來的時候,世界不會再談論什麼南洋的‘山貓’。全世界都會知道,底特律造出來的坦克——‘洲獅’。”
卡恩用鉛筆把代號記在了隨筆記本的首頁。他的手指凍得有些發僵,筆跡歪歪扭扭的,但那一行字可以清晰辨認——“Puma,1914年12月19日,拆解啟。”
工人們用吊車把坦克的三大總從集裝箱框架中依次轉移出來。車被吊到中央工作臺上,炮塔放在旁邊的旋轉支架上,發機則送旁邊的力測試間準備做首次冷態檢查。
到凌晨時分,整輛坦克己經完全拆除了運輸固定件,恢復了它在博文頓時完整組裝的狀態。
福特沒有離開廠房。他讓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坦克旁邊,看著他的工程師們像外科醫生一樣圍在這輛灰鐵的鋼鐵巨周圍。
用游標卡尺、測厚儀、度計和各種他不出名字的儀,小心地它的每一塊裝甲板、每一鉚釘、每一個軸承蓋。
測繪記錄員將數字不斷報給旁邊製圖的同事,被拆下的零部件被分組放置在己經標好序號的工作托盤上。
車間裡同時從三個方向展開了集拆解,懸掛組卸下了負重的鎖螺帽,力組拆開了發機油底殼。
炮塔組開始卸出主炮的後坐機構。整個過程有條不紊,每一個環節都被預演過許多次。
十二月二十二日,經過數天幾乎不眠不休的拆解測繪,卡恩在臨時辦公室裡,將第一份完整的拆解報告放在了福特面前。
“南洋人的裝甲板配方我們己經基本清了。”
卡恩翻開報告第一頁。“十八毫米傾斜正面裝甲,傾角三十度。材質不是普通碳鋼,是鎳鉻鉬合金鋼,含鎳量大約百分之三點五,鉻百分之一點五,鉬百分之零點西。”
“與我們之前的猜想一致,譜分析還證實了鈮的存在,含量極低,大約萬分之幾水平,但足以細化晶粒。”
“這是為什麼我們在國試製的幾批裝甲鋼雖然主要元素配比一致,卻總是在衝擊韌測試中比原版差一截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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