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房裡，韓湛當頭再倒下一盆冷水。
熱子澆得涼了，心裡的邪火遲遲未消。
剛開始為他做鞋時，也是這樣抬起他的腳放在膝上量尺寸，那時候他心裡有強烈的，無法抑制的慾念。一如此時。
在重複從前讓他心的片刻，太聰明，太知道該怎麼對付他。
一個人，需要這樣小心計算嗎？韓湛不清楚，但他知道，他不曾這樣認真揣過的喜好，用做事的謹慎，來計算夫妻間的進退。
他自接的教育是夫為妻綱，他所見到聽到的，也都是如此，他自問不是苛刻的人，但在夫妻之間，他花的心思的確不如多。
可真一個人，能夠時刻保持謹慎周全嗎？今天他僅僅用一句與親的話，就打了傅玉的心神，撬開了傅玉連屢次大刑都沒撬開的。
若非兩相悅，又怎麼會痛苦慌到如此程度。
啪。韓湛重重擲下的巾，拽過衫披上。
門開了，慕雪盈急急回頭，他出來了，衫整齊，唯獨頭髮披散著，髮梢還有細細的水滴。他做事一向細緻，每次早晨醒來時，夜裡歡好時胡拋開的服都已經被他摺好放好，但唯獨洗澡這件事，他隨意得很。
每次就這麼衝幾盆涼水，頭髮也不就睡了，猜他可能是軍中養的習慣，洗澡沖涼都要時間，所以才如此糙。
拿起披巾跟過去，笑道：“你又這樣，溼著頭髮睡覺容易頭疼，說了多次你都不改。”
拉他坐下，拿披巾裹住細細給他著，韓湛低著頭，一遍遍回味方才的話。帶著嗔怪，責備，不像從前小心翼翼，滴水不的應對，更多的是隨意和親暱。
兩相悅的真夫妻，是不是就該如此隨意親暱？讓他剛剛冷卻的心不控制的，再又熱起來。“我今天審過傅玉。”
握著他頭髮的手沒有抖，也沒有停頓，輕平靜的語聲從頭頂傳來：“我師兄開口了嗎？”
太正常了，即便是韓湛這種老於刑獄的也分不清這句話到底有幾分關切，是哪種關切。但也許只是因為他看，永遠不能像審訊時那樣冷靜銳利吧。“說了一些。”慕雪盈覺得呼吸有些發，定定神，將他厚的頭髮分開，裹住髮梢拭：“說了什麼？”
不問是不行的，他特意提起來，就是要觀察的反應，不可能不關心，若是不問就太假了，更顯得心裡有鬼：“我相信師兄是清白的，以他的能力不需要作弊。”
韓湛沒說話，今天他拿京城這次鄉試的題目讓傅玉做，傅玉雖然手上有傷寫得很艱難，但上來的答卷依舊是錦繡文章，這樣的人的確不需要作弊。
慕雪盈等不到他的回答，猶豫了一下。是不是該停止？過去都是不問的，關於公事他也從來不說。可他今天是主提起，若是反應不對，本就有裂痕的夫妻就更難走下去了。“今天早上二弟來找過我，說高贇一直打聽咱們家裡的事，還問他有沒有跟你鬧矛盾。”
韓湛飛快回頭，慕雪盈低著頭，神坦然：“一直想著跟你說的，沒找到機會。”
韓湛轉回頭。是了，還有韓願。
雖然他覺得不可能，韓願太差了，但這件事本來就不能用理智來判斷，也許會因為韓願太弱，所以心生憐憫呢？
薛放鶴，傅玉，韓願。
該死的，早於他之前，遇見的人。
三更二點的打更聲遙遙響起，頭髮完了，慕雪盈放下披巾：“時辰不早了，好歹睡一會兒吧。”
他的服原也只是隨意繫著，帶一扯便就開了，慕雪盈偎抱上去：“子清。”
韓湛猶豫一下，沒有推開。
耳邊卻不由得響起傅玉乾嘶啞的語聲：“，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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