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堡港。
三艘滿載克虜伯特種鋼板的貨停在碼頭邊。
鋼板箱上噴著“農業機械配件”的字樣，每個字母都刷得整整齊齊。
德國人連造假都講究工業規範。
海關的快艇從霧裡鑽出來，艇上站著幾個穿深藍制服的海關員，為首的那個手裡攥著一份剛拍發的電報抄件，墨跡還沒幹。
克虜伯貨代公司經理是個胖子，姓施特，是這條碼頭上的老油子。
他看見那艘快艇靠過來的時候正在喝咖啡，咖啡杯擱在棧橋欄杆上，一口沒喝完就看見海關員爬上甲板，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封條。
他扔下杯子跑過去，皮鞋在鐵梯上踩得咚咚響。
“這批貨三個月前就報關了！提單、裝箱單、保險單全在海關備過案。你們不能現在來封條！”
海關員把電報抄件遞給他。
施特接過來，掃了兩眼，臉就白了。
電報上寫得清楚：德國海軍部正式令，十二英寸滲碳裝甲鋼配方及品全面止對華出口，己裝船貨就地扣留，己報關檔案作廢。
不是海關的意思，是海軍部首接下來的。
同一天清晨。
埃森。
克虜伯總部董事會議室。
一個戴單片眼鏡的董事把海軍部的最後通牒放在桌上，說了一句：“從今天起，中國人得自己鍊鋼了。”
他對面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董事，負責遠東貿易線，在這間會議室裡坐了三十年。
老董事把通牒看完，摘下眼鏡問了一句：“你們有沒有想過，他們真煉出來以後，克虜伯的鋼板還能賣給誰。”
沒有人回答。
窗外魯爾區的煙囪正在噴吐煤煙，那些煙囪裡有好幾座是靠中國的訂單才重新點火的。
施特把電報還給海關員。
他沒再爭辯。
海關員爬上貨艙，把封條在鋼板箱的鉛封上。
封條是紅的，上面印著德意志帝國鷹徽。
三艘貨，一共十二箱特種鋼板，全部上了封條。
施特站在棧橋上看著那些封條在晨霧裡泛著慘淡的紅，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像是“這他媽的”，又像是“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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